第一百零八章 冰是沉睡的惊涛
…床板嘎吱的声音。
父母会轻声说话,看得出他们尽量想把动静搞得小一点,但是……在那种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动静很难不吸引人的注意力,以及,孩童幼小的好奇心。
只是,当自己白日里去问父母的时候,却得到了母亲严厉的责斥,父亲则温柔地笑着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那时候的母亲,平时都很温柔,就像一朵花那样,只有那一次,变得很陌生。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父母的床都没有再嘎吱响过,自己也再不敢提起那些问题了。
“我洗好了,”沈婕拉开卫生间的门,裹着浴巾,拿毛巾擦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傻妹,你洗?”
“嗯,好。”郁璐颖说。
她真的准备穿成这样在肖尧面前晃来晃去吗?郁璐颖想。
就算是情侣也……他们平时在家也这样吗?
毕竟是中学生啊。
郁璐颖已经决意和她好好做朋友,也开始喜欢上她了,但难免还是会对她的一些行为看不惯。
算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郁璐颖走进浴室,开始宽衣解带。
独处的淋浴间,有时候,是一个陷阱。
徐修女曾说过,魔鬼最喜欢挑这样的时机,跳出来蛊惑青年男女。
舅舅说过,在古时候,最虔诚的修士会鞭打自己,用疼痛来抵御这种蛊惑。
郁璐颖决定效法那些苦修士,同时速战速决。
她钻进淋浴间,把水温调到最高,花洒调到最散,两臂伸开在墙上,紧咬牙关,任凭被炽火锤炼过的密集水线从后颈向下猛笞而过,在洁白无暇的脊背上留下道道潮红。
但还是有一小股水流开了小差,先是翻过光滑的肩膀,再攀越起伏不大的胸膛,滑过狭长的肚脐,跋涉中散去了曾经的炙热与迅猛,变得温暖柔和,最后泊泊而下。
其实……在短短的这15年人生中,自己几乎没怎么经历过这种诱惑。
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其实就在一两个月以前。
当时自己已经发现了共生的事情,还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告诉肖尧,生怕对方以此来要挟自己就范。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自己是以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郁璐颖清楚地记得,就在那天晚上,身上传来的异样感。
当时,自己立刻打电话给肖尧说:“肖尧!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那时候少年莫名其妙地回答她说:“呃……?没干什么呀。”
自己则一边哭一边拼命骂他:“你太恶心了,你就是个变态!”
挂了电话以后,自己还哭了很久。
当时真的感觉,天塌下来了,自己的清白被歹徒给巧取豪夺了。
如若不是教会严禁自杀,简直该效法过去的烈女一般,以死明志。
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竟然会偶尔不自觉地想念那种味道。
郁璐颖相信,这就是智慧树的苹果,这就是魔鬼的诱惑,绝对不能屈服。
少女轻咬着嘴唇,用小拳头轻轻在墙壁上锤了一下,然后关上水,走出淋浴间,穿上沈婕在超市给她买的内衣内裤,又把白天穿的外套和裤子全都套上。
她看到洗脸池里放着沈婕的内衣裤和她的肉色短袜,便打开卫生间的门,从自己的球鞋里把袜子拿出来,然后打开水龙头,用手搓起这些贴身衣物来。
没有洗衣皂,没有洗衣粉,就用香皂吧,反正不要钱。
郁璐颖悉心搓洗着手里的衣物。
也许沈婕说得没错,我就是个“灰姑娘”,不管在哪里都是,买,洗,烧,拖地,洗衣,无穷无尽,永无休止。
郁璐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想到的问题。
刚共生的时候,自己那么针对肖尧,坚持认为他就是内裤大盗,是否潜意识里,是出于他对自己的“亵渎”所产生的恨意?
如果这种猜想属实,那便实属是一种无理的迁怒。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另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想便接踵而来。
郁璐颖停止了手上的搓动。
为什么自己,从姚老师的殿堂离开以后,就认定自己喜欢上了那个家伙,以至于跑去和他主动告白?
真的是因为,自己很早就对他暗生情愫了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仅仅是一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潜意识里觉得,一旦和他成为男女朋友,就可以合法地,合情地,合理地,允许他做那件事情了呢?
太荒唐了,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再说男女朋友又不是夫妻,合哪门子法?
既然殿堂是所谓潜意识的具现化,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进去自己的殿堂,和那个卑鄙的郁璐颖之影当面对质。
“我回来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问前台拿的另一张房卡呗。”
肖尧和沈婕的声音从卫生间门外传来。
“老婆,抱抱。”
“好好,抱抱抱抱。好了,可以了,有人呢。”
你怎么回事?过分了啊?郁璐颖想。
“你怎么回事?过分了啊?”沈婕说。
我人还在这呢,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当初拒绝你,你死缠烂打,如今结了新欢,就把旧爱当狗杀?
一种说不清是酸还是恨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郁璐颖长出了一口气,默念一段“万福玛利亚”,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镜子里的那个自己,虎着脸,没有笑。
郁璐颖倒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