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四十八、大司命……不大

人来。

离大郎喉结蠕动,咽了咽口水。

刚刚傍晚时分,他们按照檀郎的首枚锦囊行事,托容真入宫去了。

离大郎确实没有想到那边的回应会这么快,于是也睡过了头。

离大郎突然想起檀郎曾说过的话。

人这一生能改变命运的节点并不多,能做的大选择,也就那么几个,甚至当时会觉得十分轻描淡写。

用檀郎笑语的话说,当时只道是寻常。

但是迎来的结果,却天差地别。

甚至早一天或晚一天去选,结局也是截然不同。

若是踩中了,也就上去了。

若是没踩中,那也没有后面了。

就如同两年前的今天,他和父母妹妹都还在江南一隅的穷困小县,他还只是一个小娘小手都没摸过的书呆子。

未来的日子,如同这偏僻县城里那条唯一通往州府浔阳的黄泥巴官道一样,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就说民间津津乐道喜爱的鲤鱼跃龙门。

龙门之下,滔滔江水中,万千鲤鱼奋力跳跃,争先恐后。

最后越过龙门的那条鲤鱼,一定是最强、最配得上的吗?

不尽然。

跃过龙门一朝化龙的鲤鱼,绝对不是过江之鲤中厉害的那只。

比他强的,不知凡几。

但跃过龙门也就跃过了,从此化龙,仙凡两隔。

命运又何其残忍。

只有生死公平。

一股即将迎来新生或落入深渊的巨大命运感,缠绕在离大郎的心头。

他不禁去舔干燥嘴唇。

这时,余光瞧见旁边有一只纤细素手紧攥剑柄,手背攥的发白。

在黑暗中,这只素手有些白的耀眼。

离大郎视线上移。

是身旁坐着的阿妹。

她已经放下车帘,似是端坐,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目视前方。

但却偏向于轻描淡写的宁静姿态。

离大郎忍不住低头,又看了看她袖下攥至煞白的素手。

阿妹在想什么?

是紧张还是激动?

此时此刻也是和他一样的感受吗?

离大郎不清楚。

也不清楚一会儿下车后,会面对什么……背叛杀局?还是一步登天?

可若是问他是否紧张……

却也没有多少。

离大郎默默伸出手掌,握住月光长剑的剑身,用力握紧。

原本随着离裹儿紧攥发白的小手微微颤栗的月光长剑,稳定下来。

​兄‍妹​‎‌二人,同握一剑。

昏暗中,离裹儿隐约转头看来。

离大郎没有偏头,面朝前方,自顾自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离裹儿看清楚没有。

少顷,她回正了头,剑柄上那只素手,也隐隐松弛点。

离大郎收敛笑意,深呼吸一口气。

手掌紧握着剑。

他一点也不怕。

他不是一个仅仅走了狗屎运、投胎命好的天横贵冑。

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神都的。

他是代表檀郎与天下所有抱薪者来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

马车抵达了洛阳城外百里处的一座废弃山神庙。

众人在庙门口下车。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夏日偶尔的虫鸣。

庙内漆黑无比。

众人走进庙中,定睛看去,只见庙中有两道身影。

一齐站在破旧神像前。

一道很矮,穿着离大郎熟悉的素白宫装。

还有一道……更矮。

站在容真前方,似是为首。

离大郎好奇看去,是一个斗篷身影。

众人刚刚走到神像边,这道斗篷身影转过身来,头兜滑下,露出了脸蛋,同时开始朗声。

独属于女子的声线与威严语气,响彻在破庙内外:

“浔阳王离闲、世子离扶苏,本座奉圣天子之命,护送二位殿下入宫养伤,钦此!”

破庙气氛,万籁俱寂。

在容真和谢令姜的使眼神下,离闲、韦眉连忙跪地谢恩,拉着离大郎一起。

离大郎有些笨拙,后知后觉的跪下,脸色布满诧异的看像那道“更矮身影”的粉嘟嘟脸蛋。

赫然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比少女萝莉身型的容真还要更矮,还要更加青涩。

然而粉嘟嘟小女孩站在容真身边,却如同大人一样,两手背身,下巴微昂。

粉嘟嘟小女孩突然回头:

“容儿。”

只见,她把手中把玩的一串十八籽递回,戴在容真手腕上,有幽深紫气闪过十八籽,十八籽上应激浮现金光。

从檀郎、谢姑娘那里懂些炼气士行道的离大郎瞪大眼睛。

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是一位上品炼气士,江湖大宗师!

看她与容真的关系,难道她就是大司命?

司天监的主人?

不是吧,这么小一只?

本以为容真女史已经够“小”了。

按理不是应该和副监正宋嬷嬷一样老吗?

破财神像下面,粉嘟嘟小女孩声音奶声奶气,嗓音又如远山般飘渺道:

“这是容儿的大福缘,你且收好,浔阳的事不怪你,能拿回完整赝鼎剑,有功无过,此功甚大,本座要替你向圣天子请功。”

容真依旧一张冷冰冰脸蛋,语气却带着一丝敬重与亲近:

“是,师尊。”

只见小大人一样背手而立的粉嘟嘟小女孩,又侧眸瞧了眼容真头上的鸳鸯翡翠簪子,忽然踮起脚尖,轻抚簪子。

像是摸摸头一样。

众人听到,小女孩在容真耳边似是低声说了一句话。

“……嗯……从现在起,你就是本司第九代掌灯人了……”

小女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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