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帷谷中日月长(五)
余的肉沫一点点落下,令狐慧怡仔细听,竟有簌簌刮骨声。
医刀换了又换,很快,高畔的脊背自右肩被挖开了一道深深的肉渠,崭新的床单上掉满了高畔身上挖出的血肉。其狀之惨烈,任谁见到也不信这是治病救人。令狐慧怡屡次想阻止,可一见岳翔认真严肃的表情,再加上刚才何芷的话语,以及那红艳艳的刀口,让她难以斟酌。迟疑间,脊背已然成渠。
何芷问道:“没伤到脊柱吧?”
岳翔起身笑道:“老夫好歹是‘剑师’,杀人尚且容易。用你的医刀开口,也忒大材小用了。”
这倒是事实,岳翔十四岁出道,大大小小数百战,弱冠之年便被江湖冠上”剑师”名号,其剑招也繁杂,剑意也藏拙,只是方才是复国大事,何等重要,不由得他一丝不苟,不敢有半点差池,这才出汗。
何芷叹息道:“老夫能为大兴做的,也就这些了,合玉剑吧。”他表情悲怆,似乎与人分别,满满不舍之情。
岳翔也深为动容,道:“是啊,上了玉剑,这小子莫说是定宴境,就是将来冲破九旋境,跃为神武皇帝第二,也不是不可能,可怜我们这百多万孤魂野鬼,倒成了他人嫁衣。”说着眼中竟含有泪水,打着拍子,凄凄吟唱:
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君不见琉璃玉匣吐莲光,势欺日月镂金环。
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
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
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漂沦古狱边。
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此诗为玉剑封陵时风染子朱逸所作,玉剑随“十七子”辗转腾挪,不知道耗费多少人心血,所倾注之情早视它为一位旧交,此刻封入高畔之背,落于他人之手,怎不让岳翔何芷二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