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车,车子开过来要点时间。匡宓很是怀疑。

“你什么时候有曲县的朋友?”

费崇无奈:“你忘了,你转学都是我帮你办的,你外公生前那么多学生和老友,逢年过节问候联络,以前也都是我回来替许老师打理的。”

许年词不擅成人式利益往来的交际,但记得那些人在父母去世后对自己的帮助,有时候寄点宙市特产,帮人打个电话联络个人什么的,后面忙起来,发现徒弟太好用,就把这些比上手术台还费心的事儿,全使唤徒弟去干了。

包括生匡宓那一年,许年词早产住院,同样是费崇转机换车奔波回曲县,替许年词去墓地,给她父母的碑前上香祭祀。

话一说完,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如今还能百无禁忌、知之甚多,同匡宓聊起许年词的往事的人,就只剩费崇了。

光从年纪上来说,费崇没比许年词小多少。所以他之前跟小区里老太太逗着玩儿,说自己是匡宓的舅舅。

在门外汉眼里,许年词有家学渊源,拜了个好老师,前半部分已经是上帝给她大开绿灯了,后面嫁进匡家,成了“门阀”里当权者的太太,所以她的简历熠熠生辉,十几页的真材实料——有那么多buff叠加——年纪轻轻做出成绩,好像没什么了不起。

但在行业人眼里,许年词就像修仙界里的宗门天才,早逝的父亲母亲只给她启了蒙,她就跟开了挂一样不费吹灰之力、修行进益一日千里。跟这种人同处一个时代里,你不可能不感到挫败,因为现实告诉你,有的人天生就是比你适合端这个饭碗。

费崇的十四岁还在犹豫要不要辍学,早点踏入社会给家里减轻负担,而许年词的十四岁早已凭借天赋被恩师相中,跳级保送到高校深造了。

两人的缘分也很奇妙。

年轻时的许年词鬼马精灵,充满对生活的勃勃生机,十八岁成年那天,她决定送自己一件有意义的礼物,于是在报纸上看到山区贫困孩子辍学的新闻时,寄出了自己赚到的第一笔薪水,和当地的负责人交接,随机资助了一个孩子。

费崇机缘巧合之下,因为她的善心得以继续学业,走过了很漫长的一段路,才从山村走到了宙市。

见到资助人之前,费崇最先听到的是系里有关她的传说。总有那么些牛逼的人,随便做点什么事儿,就能把后面的师弟师妹卷得没法活儿。

许年词是其中之一。到现在院里某些老师还拿着她学生时期写过的东西当模板,指导下面的傻孩子做事,让他们好好学着点,别发一堆垃圾到自己的邮箱。

最好笑的是她在师门里辈分很高,年纪很小,长得又漂亮,偶尔被老师喊回来参加个交流会什么的,走进排资论辈的严肃场合,有人以为她是谁家提携的晚辈,或者什么靠脸上位来蹭资历的女人,结果就见她直愣愣被坐主位的人招手叫过去,张嘴对着那一排威名赫赫的教授们喊“师兄”、“师姐”。

等费崇真卷生卷死当了许年词的徒弟,才发现外面给她加上的议论与光环,和她这个真真实实的人隔着一段距离。

“你妈妈是浪漫且具有前进理想的人,能在枯燥的专业领域深耕下去,并且保持无穷无尽的求知欲,这样很好。她这种人像保护动物一样稀缺,就算不干她当时的工作,不论放在哪一个领域,都会很珍贵。”

费崇打着方向盘,行驶在拥挤的县城国道上。缓慢的车流速形成了一个可以谈话的安静氛围,他借的这辆车应该来自于一位女士,还是一位爱干净的年轻女士,车子里不放音乐,充当背景的空调呼鸣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许年词离世后,费崇很多年没有再踏进过匡家。不论是老宅,还是匡宓后面住的房子。等于是主动断了跟匡家长辈的联系。

拜了师,职场上许年词算是他的靠山,她的资源人脉毫不吝啬地向费崇敞开,许多人都用开玩笑的口吻,羡慕嫉妒恨地跟他讲过,“你小子真是命好,有许老师不计得失地扶助你,一步登天了属于是。”

比起那些辛辛苦苦为导师卖命,要熬很多年才能出头的人来说,不需要靠潜规则,不需要点头哈腰去应酬拉投资,不需要违背道德底线换取一个上升机会的费崇,确实命好。

有时候人走茶凉真是一件说起来很操蛋的事儿,许年词刚辞职离开医院,费崇只感受到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毛毛雨,毕竟辈分再低,他也是有资格做师门里的边角料的。

等许年词自杀离世,她留下来的那些东西,那些科研成果,揭开了成人世界最面目丑陋的厮杀,费崇作为大师兄,许年词最亲近的学生,首当其冲受到排挤和欺凌。

数不清的暗绊像夜色里险峻的山石,指不定哪儿就给你来一下狠的。

以前他一句话能解决的事儿,现在人家也可以一句话安排他。

看着同期的人要么主动退出纷争圈转投他门,要么干脆换个地方待着,费崇说真的,他比较现实,执着走到许年词身边已经耗费了他很多不计成本的勇气了,换一个赛道,以费崇的本事,也不会混得很差。

那几年确实忙,跟匡宓见得少,小时候这是个糅合了父母优缺点的孩子,头脑聪明,处事锋利。但是对人对事再出格,也有一份女孩儿的柔软藏在心里,藏在骄傲和跳脱的外表下。

从繁忙的工作里抽身,想约一下这孩子出来吃顿饭,恍然发现,记忆里一脸臭屁在她妈妈办公室当山大王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不再会为了吃一口巧克力而跟爷爷奶奶斗智斗勇,也不再会为了看动画片、玩游戏机而高兴半天了。

费崇那时小心翼翼地打量匡宓和母亲几乎同出一辙的面容。

早年的许年词朝气蓬勃,青年的许年词浪漫巧思,婚后多年的许年词忧郁沉寂,这些特质,在匡宓身上皆看不到。

她有她自己独一无二的灵魂,费崇知道,她只是遗传了许年词的相貌,但从本质说,匡宓和许年词是完全不同的人。

匡宓坐在副驾驶座位,安全带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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