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来的女学生是校长再三打电话来交代要好好照顾的,那座位就不能太靠后。

把她放在哪个位置是门学问。

这班里皆是四中数得过来的好苗子,不能让她影响别的学生学习,也不能让别的学生影响她学习。

他背在身后的手搓了搓,目光从那些袒着膀子的、两眼发光的男学生们身上略过,再从已经固定搭档、对老师打量有些戒备的女学生们身上略过。

最后落在张农宁身上。

这孩子,和其他浮躁的孩子不一样。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抬一下,手底下压着张快写满的草稿纸,正往上列算式。

犹豫了两秒,老吕指了指张农宁身边那张空位置,对转学生说:“匡宓,你先坐那里……有什么问题咱们后面再调整。”

“嘶,”周旭猛地往大腿上拍了一记,眼睁睁看着小白花飘到张农宁身边去了,“牲畜啊,牲畜啊,老吕真不愧是老驴!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老张赶上了!”

赵猛欲哭无泪夸张地点头附和他。

……

匡宓挺烦的。

自打从宙市坐飞机到佥市,再从市里转火车,转进了这个天空都仿佛蒙着一层落后郁色的小县城,她就哪哪哪儿都不舒坦。

五脏六腑像泼上了大量的麻醉剂,她感受不到痛苦,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呼吸。当理智与情感不能共存,她所有的感官失效后,便仅能依靠理智压抑着心内无处发泄的狅洪。

她前两天住酒店,靠刷她爸的副卡找快感,勉强自娱自乐。

只是这种乐子消耗不了多久,不舒坦的感觉又从舌尖泛起来了。

要她家那些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人人都会躲她八百步远,不然只要她一发作,谁也跑不掉。

但这座县城没她的熟人。

没人知道匡宓是一颗不受控制的炸弹,随时有可能出于各种不确定因素被激发——这所破学校,这个破班级的学生很不怕死。

上课一簇又一簇偷偷照向她的视线,下课一个接一个凑热闹的声音紧挨近她的课桌。

“吕老师让我帮你把书领回来了,你叫匡宓?”

“那字儿念‘fu’,第二声,坨子你语文不及格吧?”

“匡宓,你要不要加我们的班级群?我回家拉你,你企鹅号是多少?”

女学生们热情邀请她一起去上厕所。

去小卖部。

匡宓面无表情,不回应的冷淡态度也消灭不了“蜜蜂”们聒噪的嗡嗡声。

手里转着一只笔,往左暼了一眼,新同桌正专心致志写题,风声雨声什么声都入不了他的耳,对周围的嘈杂无动于衷。

手指上的笔花越挽越快。

就在她快要爆发之际,一记横空出世的女声出来“主持公道”。

“别吵了!别打扰别的同学学习好么!”

天气太热,校方取消了大课间的跑操。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已过泰半。

那记“主持公道”的女声一步步逼过来,把围着张农宁那边最吵的男生一一点名。

男学生们嘻嘻哈哈,起哄说“班长发威了”,也不见他们有多怕,但打闹的动静的确收敛了不少。女学生们也是,笑着你拉我我拉你,吐吐舌头回了座位。

难得,一个班里的班干部既能跟同学打成一片,又能管得住纪律的。

匡宓没回头。

应该说不等她回头,右肩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突然被撞了一下。

手里正快速旋转的笔头飞出去,在前座男生白T恤的后背上重重绊下一道黑线。

撞了人的女班长晃两步站定,摸着肋骨的位置,惊讶地挑了挑眉,她还来不及解释什么,匡宓不耐烦的视线已射向她。

“捡起来。”

“什……什么?”

匡宓抬起眼皮,与一脸讶异的她对视:“我说捡起来。”

头顶吊扇忽啦啦地掀起小旋风。

继转学生露面,班里再一次静得落针可闻。

陈秀的脸色很难看。

那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说辞卡在喉口不上不下,吞咽无能。

她自尊心强,长得也不赖,性格直爽、交际广泛,颇受老师们看中。因此老吕提拔她当班长,一当就是第三年。

这几年里,因成绩波动,班上吊车尾那些同学换了一波又一波,哪个新人进了一班不是先夹起尾巴观察情况?

就这个匡宓牛,又牛又横。

她短短两句话将陈秀架在尴尬处境下不来,任谁看,都觉得失了面子的女班长要发飙。

好在和班长关系好的周旭等人及时上前,你插科,我打诨,嬉皮笑脸把撞落的笔拾起放回匡宓桌上。给班长递了台阶。

王文文也赶紧上前撑了闺蜜胳膊关怀:“没事儿吧,撞哪儿了?肋骨疼?”

“没事儿。”

陈秀仍捂住肋骨的位置,脸色没缓多少。被王文文拖着手回了座位。

有了陈秀这桩事儿,班里把匡宓当新鲜事儿、对匡宓感兴趣的男女学生们同仇敌忾般散了。之后课间也没人再主动跟她搭话。

匡宓不在意这些。

摔地上的笔沾了灰尘,她不愿意碰,从笔袋里抽出支新的,架在指间继续转。

最后一节是老吕的数学课。

老吕长得特别有意思,一张被压扁了似的驴方脸,人到中年反而看不太出年纪,两汪有点懵、掺着点清澈的眼睛藏在古板的镜片后,讲起课来时不时停顿一下,好像在出神,又好像是在回忆教案上的思路。

走路低着头,有点跛脚,迈每一步都隐隐约约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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