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7)

馄饨摊就藏在这一片居民楼间。

十一年前,它确实是个摊子,可十一年后,等厉扬真把地方找着了,才发现人家也与时俱进了,从摊变成店,还是个连锁。

物非人也非,那般心境形容起来,大约就是夜半的沙漠,又荒又凉。

厉扬要了碗十全大馄饨,富贵逼人。一只海碗,里面包含了八种馅,配上香菜葱花,点几滴香油,馋得人流口水。

一只从不给饭拍照的狗皇帝,拿出手机,旁若无人地给富贵馄饨拍了几张照片,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里,这才开吃。

馄饨滋味十足,入口咸香不腻,鲜虾馅的弹软有嚼头,也难怪能开起来分店。

吃着,厉扬无端想起个旧事许尧臣不爱吃馄饨,但他的不爱吃非常双标。

如果馄饨是刘铮拿来的,那他就能闭眼吃,万一那馄饨不幸跟姓厉的有半毛钱关系,他就一口都不碰了。

一碗馄饨下肚,人也跟着热起来,冒了汗。

七点半,厉扬迎着风离开馄饨店,又辗转上了机场大巴,去搭晚班机。

登机前,他拍了张黑透的天,放进了相册里。

一日消磨,他心里那块塌陷并未随着踏上成锦的土地而充实些许,反而空得更厉害,仿佛是有破皮割骨的风在那空旷中撕扯过去,让骤然侵袭的疼变成了一种漫长的、无法对抗的折磨。

第58章

许尧臣搬家了,搬到离机场只有十五分钟车程的那个地广人稀的小区。

小洋房,一栋楼住四户,面积远超许尧臣个人要求,所幸房租和市中心两室一厅差距不大,穷鬼挺满意。

搬行李、采买、安置这一堆屁事都是刘铮在干,许尧臣从那日见过顾玉琢之后就没闲着他宿醉睁眼,获悉两年前的冰箱存货总算定档,片方要求艺人配合宣发,他正马不停蹄地辗转几大城市跑路演。

片子叫《神探一二三》,是部小成本电影,背景设定在民国,讲三个学生成立侦探社联手破案的故事。

怎么说呢,这部片子从制作之初就透着一股烂片的味道,拍摄周期也不长,许尧臣当时是见缝插针过去拍的,两个月速速杀青。

路演最后一站在桁州。

桁州是个南方城市,水系贯通全市,春秋时节自是十分宜人,入冬了却湿冷异常,让这群被暖气惯坏的北方汉子一落地就先喊救命。

一行人坐车到了酒店,下车吆喝着太冷,要先干一顿热乎饭,于是打狼一样涌到酒店餐厅,呼呼啦啦占据了四五桌。

艺人们和导演、制片去了包间,十人台,正好坐满。

许尧臣前一晚没睡好,脸色青白,眼下凹了块黑,坠着眼袋。旁边饰演一二三里那位三的林昊,碰碰他:哥,你要不吃两口就上去睡吧,反正活动是明儿的。

落地窗外是一片平静的人工湖,湖面连着墨黑的天,许尧臣扫了眼,点头,在飞机上就困得不行了。

他这是随口扯淡的,不是困得不行,是一闭眼就精神得像半夜出没的贼。

一周前,许尧臣收着关正诚发来的短信,说厉扬已经从看守所出来了。紧接着,陈妙妙来了电话,说的是同一件事。

挂断前,他嘱咐:儿,咱不能这么着办事,听爹话,给厉总去个问候,得懂事,听见没?

许尧臣听见了又没完全听见,仿佛陈总放了个不疼不痒的屁。

糖醋小排、醉蟹、熏鱼,许尧臣象征性夹了几筷子,胃里恶心泛上来,立时一脸苦相。

制片瞧他一眼,乐了,小许你这不行啊,晕机可得克服,你们艺人比我们飞得勤,克服不了就是自个儿受罪。转头喊服务员,来瓶冰可乐,糖醋小排和麻辣脱骨爪另打包一份,又忙乎乎扭回来说,带上楼,一会儿缓过来吃一口,明儿还熬一天呐。

许尧臣一拱手,苦中带笑,谢了,叔。

糊逼剧组向来感人,大约是因为你糊我也糊,所以氛围相对轻松,破事儿不多。

服务员手脚麻利,很快把打包的东西送来,许尧臣拎上,在大伙稍显同情的目光中扣上鸭舌帽,兜上口罩,出门坐电梯去了。

电梯间光可鉴人,香槟色墙砖旁嵌着浅金色电梯门,炫得人眼晕。

许尧臣垂着头,刚要跨进轿厢,不留神旁边凑过来一个人,他刚要给来人让出点位置,却被那人搭住了肩。

周余一双桃花眼抹着笑,哟,巧啊,臣臣。

巧吗?许尧臣甩开他那只爪,一步跨进去。

露馅了周余笑嘻嘻地,不巧,我追着你来的。

许尧臣没料到这位天字号第一闲人那股神经劲儿还没下去,懒得应付他,往轿厢夹角一靠,不言语。

你跟姓厉的是不是掰了?周余从来是个没眼力见儿的瞎子,专挑不开的壶提,掰就掰了呗,你这么一个小漂亮,哪能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许尧臣的视线从帽檐下扫过来,周余那双藏住了锋芒的眉一挑,想问我怎么知道的?他两手插着兜,贴近了,我们这圈子,远比你想的要小。这么说吧,住澜庭的,又不止你们一户。

叮一声响,电梯到了,许尧臣抬脚向外走,擦身而过时,对周余道:我倒是怕传不出去。既然传开了,那正好。谢了,小周总,特地跑一趟,跟我转达这好消息。

这我就不明白了,周余甩着步子跟上他,你就不怕没了厉扬,回头有不长眼的苍蝇叮上来?

周余别的不行,就在旁门左道上鬼机灵。他看上许尧臣以后,在圈子里随便一打听,再一琢磨许尧臣和厉扬在他眼前那貌合神离的样子,就料准了七八成。

郎无情妾无意,明白摊开,互相利用。

明人面前装傻极没意思,浪费时间且效率低下。许尧臣侧目,屈指抬高了帽檐,一双挂着红血丝的眼写满冷漠,两年时间,足够人成长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何况现如今的陈妙妙也能当堵墙使了。

啧,用完就扔,好无情一戏子。周余的目光落在他眼窝精巧的小痣上,可我就好你这一口,怎么办呢?不如这样,我来追你,心甘情愿给你当铜墙铁壁,保管谁都碍不着你眼,可好?

许尧臣回首一笑,听说桁州五院是个不错的三甲,小周总要是不舒服,可以去瞧瞧大夫我到了,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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