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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辑

楼房。虽比起于梨华的山间别墅还有段差距,但在纽约这地方能有这么片静土,也就不易了。我估计这是王渝外子老夏买的,他是联合国职员,收入可观,不然在中资系统的王渝绝买不起这样的房。

晚上王渝下厨为我们做饭,吃饭时我表示感谢,老夏就趁机提出,要我去联合国作一次演讲,这个场合提出的要求是无法推托的,但我提了个条件,只谈文学,不谈政治。我认为联合国是个政治机构,估计它的成员对政治兴趣比文学大,而我是最怕讲政治的。谁知老夏一听欣然答应,他说我若不提出来,他还想向我建议少谈政治呢。联合国当然是个政治机构,但他们普通工作人员可并不是政治家,上班时间听各国政治家演讲,那是职业上的需要,业余时间他们才不想再听那些东西。我接受了邀请,何时去讲等他通知。

第二天吃过早饭,仍随王渝乘地铁去侨报。和侨报的负责人商量我这两天的活动日程。18日当天,侨报对我采访,中午请我吃便饭。19日,由L陪我上街游览和买东西。

L和我是熟朋友,他原来是北京一家报纸的理论编辑,写评论文章很有点名气,前几年他太太到美国来住娘家,得了病,便没再回北京,他请假来美探亲,也从此留了下来,他不愿呆在丈人家吃闲饭,况且这也不符合美国习惯,总要找个工作挣钱,但英语还听不大懂,又不会占卜烹饪,能干什么呢?学中文的,只能找与中文有关的事作,便应聘到侨报,不过不是作编辑,而作校对。宰牛刀用来杀鸡,当然轻而易举。每天上午来几个小时,把大样上的错字,标点改改。一天的工作便作完了。轻闲倒也是轻闲的,几年前我来纽约时,觉得他多少有点寂寞感,这次好多了,有人告诉我现在他也替报纸写点社论之类文章,只是不署他的名字,他自己跟我说,除去报社的工作,他还在筹办个公司并与人合办个华文刊物。精神上和物质上看来都比我上次来时强。

采访就在侨报的三楼进行。无非谈点国内文学界的近况和我这次来美的活动情形,因为是熟朋友,谈得很顺利,没一会儿工夫就完成任务了。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就回到二楼编辑室翻看近日报纸。二楼这间屋,是侨报主要办公室。一间大屋,横竖放了足有一二十张办公桌,从主编到校对全部人马“汉八郎当”全挤在这里。这样,只要来一个客人,就是全体的客人,谁碰上谁就接待,绝不会使客人受冷落。因为侨报几任老总对文学交流都热心,许多次国内作家来美都是他们提供的旅费。这编辑室就成了中国作家必到的地方。作家来得多了总会有点趣闻。趣闻之一是有天几个编辑在闲谈:“大陆女作家作品虽写得很好,但长相似乎都平常,不像台湾女作家里几位出名的漂亮……”正说之间突然推门走进两位靓女,明眸皓齿,乌发红颜,风度优雅,光彩照人,一时四座皆惊。两位小姐笑嘻嘻地问道:“这里是侨报编辑室吗?”大家抢着答应。二位就递过两张名片来,接过一看,上边写:“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分会,王小鹰,程乃珊。”众人看了赶紧招呼,从此再不敢说大陆女作家缺少靓女。

这个编辑室确实是个结识朋友、扩大交往的好地方。这次在纽约,我在这里坐过两次,两次加一起约有三小时,就遇见了几个有趣的朋友。这天我为了等吃饭,坐在那闲看报,翻看间忽听耳边有个声音很耳熟,抬头一看,乃是大名鼎鼎的C先生也,C原来在中央某学院当教师,“*****”后期,他有一张反对“***”的大字报很被大家传诵了一阵,是个有思想有作为的壮士,不知应美国哪个部门之约来进行文化交流,也不知为什么他延期未回。反正有好几年没见到了,不料在此碰见,见他衣冠不整,形容狼狈,我怕认错人,就问身边一位小姐,这是不是他?小姐说是的,他近来也在这里临时打工,正说着,他回头也看见了我,欢呼一声走了进来。我也很高兴,寒暄后便问他为何如此狼狈?他说倒霉透了,上午在街上去了趟公共场所的洗手间,跟着又进去一个黑人,黑人进了门就把厕所门反锁上了,向他伸出手来说:“朋友,我口渴得很,有钱拿出点来给我买杯啤酒。”C可能没完全听懂,也可能想发扬与坏人坏事做斗争的传统,也可能就是舍不得钱,总之拒绝了他的要求,这位黑哥儿们全不顾华人和他一样在这里都是少数民族,也不懂少数民族应当团结起来为共同的利益斗争的道理,三拳两脚把他逼到屋角,一手卡住他脖子,一手在他身上乱翻,终于从内衣口袋里翻出一二百美元来,不见钱则已,见了钱这位黑朋友反倒火更大了,摇着钱冲他发表了一通演讲;教导他为人必须诚实。说完把钱全放进兜里,腾出手来,用中国红卫兵触人灵魂办法触了一通他的躯体,以致弄成这么个模样。我听后安慰了他几句。他说:“这个鬼地方,我不想呆了,我不久就要回国去!”

他走之后,我仍看报纸,这时屋里很静,就听见王渝跟一个男士在谈话,声音虽低,但谈得很热烈,那男士嘁嘁嚓嚓,表情诚挚,样子像是对侨报有所求。王渝女士,仍是那副忠厚笑脸,连连点头,好像是表示同情。再看那位男士的穿戴,上身一件松松垮垮的旧夹克,脚下拖着双已看不清颜色的破皮鞋,样子好像也刚被黑人兄弟打劫过,估计这又是、个来侨报找工打的流浪者。为怕人家难堪,我赶紧低下头再去看报。过一会儿那位同胞问了王渝一句什么,便朝我走了过来,热情地伸出手说:“唔,原来你是邓先生,久仰久仰,我叫谢天乐……”说着送过一张名片,我一看上边写着“全美江西同乡会会长,什么公司董事长……”光头衔有好几排。这时王渝过来为我介绍,才知道他是台湾鼎鼎大名的作家、记者谢青。我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听朋友说过,这谢青发了财,没心思写作品了,怎么也和刚才那位C兄一样,一副狼狈相呢?出于写作人的职业习惯,我便拐着弯问他;“你们刚才好像在谈点重要的事,是不是叫我给打断了?”他说:“没什么,一点小事,我有个旅馆不想要了,现在每年净收益有几万美元,我卖给别人也是卖,这个便宜不如叫自己人得去,所以我劝他们买下来。”我说:“这么好的产业为什么你自己不要了?”他说:“挣钱挣腻了,我经营烦了,我的钱已经够用到死了,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留出些闲时间来写东西好不好!我以前写作很有热情,可是靠写作混不饱肚子呀,这才改行去做生意。谁知狗运亨通,作了几年地产发了财了。做生意是为赚钱,有了钱还做生意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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