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护
爱依利亚,依利亚是这女人的名字,她也爱他,他们是在一个小剧团里认识的。她的气质使他吃惊。而他呢,到现在他还不明白到底伊利亚爱他什么。不久他们就同居了。然而是,幸福是不久的,他不能使她满足。他发现她常常跑到一个波兰人那里过上半夜。他同她住了三个月,后来太疲惫了,求她放了他,但是她不准。她向许多人都说这中国人骗了她。她骂他,又骂中国人。于是韦护便离开她了。但这女人真怪,韦护动身回国时,她又跑来同他一起,要一同来中国。她说中国女人会抢走他,而他也一定会爱中国女人而又会被爱的,她不能任这事发生。”
珊珊注视那像片好一会。
她又说:“你说这应有被责备的理由吗?他们算恋爱还是问题呢。韦护也说他自己都怀疑,因为他那时没有痛苦,也没有欢愉,只有个女人罢了。他们白天各做各的事,距离得很远,晚上同一块吃饭和睡觉。星期日,两人到歌剧院,或是电影场打一个转。而且在离开她之后,他也没有什么难过。”
珊珊叹息着:“你说那不好吗?我倒很爱这女人呢!”
“我也很爱她,她有些地方是我们学不到的!”
于是她们又都默着了,到上灯的时候,珊珊才回去。
还好,这次她没有等好久,韦护便回来了。韦护说他在路上看见珊珊,可是她没有看见他,他又说:
“丽嘉!你真好,你有这么一个好朋友,而我却没有。她真爱你呀!简直像个母亲了。”
“你嫉妒我吗?我相信她也爱你呢,因为她太爱我了。而且她不会,永不会丢弃我的。而你呢,韦护,你也能使我如此深信不疑吗?唉,未来的事,难说得很。”
“你这样不了解我,不相信我,真使我难过。”
“不要生气吧,我怄你的。我知道你比她还爱我,然而,我怕呢。”
于是他紧紧的抱了她,凭爱情发了许多誓言,他决不会丢弃她的。等她说了一打以上的相信,他才放手。他们的时间,总是在这么一点小事上,不知跑了多远。
四
韦护近来每天都出去办事,只有星期五下午和星期日才能留在丽嘉面前,然而他们却更相爱了。每到饭前,丽嘉便站在走廊上去等他,有时还走到弄外去,不管街口上有人没有人,隔好远便要跑起来欢呼,投到他怀里去。他呢,含蓄的笑着,紧紧地把她挟回来,常常都将她举得离了地面了。而且许多次,无论他的表亲在客堂也好,不在也好,他都抱起她跑上楼去,去到他们的小房里。她都叫起来了,却十分满足。他们要在这短的一瞬刻,来偿还他们分离后的不尽的苦痛。丽嘉不知有多少次希望他能留住,但她却不愿说出。偶尔他偷了懒,向学校请了假,这她便更高兴了,感激得了不得。她更爱他,她也更温柔。于是他本有一点负疚和不安的心情,也为她的欢悦消逝去了。他们极端珍惜不要让下午的时间有一忽儿是空跑掉了的。
房东太奇怪他们了。有一天,他以戚谊的资格直接来扣他们的门,韦护郑重的为他介绍:
“这是我的爱人!我的生命!你看,她不好吗,她给予我的简直太多了。”
他一个字的意义也不懂。他看见丽嘉很可爱的,大胆问起她的家世来。
丽嘉很讨厌这些问询,但她现在没有憎恨的心思,也没有揶揄的趣味,她对这洋行办事员稍稍敷衍了一下。
他又装做会意的样子,向韦护说:
“爱情呢我是懂得的,我也赞成。只是你们太好了,一切上戏本上还找不出像你们这么好的。然而俗话讲得好,‘月圆必阙’——好,你们笑了,你们一定不信这些的。我就不讲它。不过,韦护,你却太使人奇怪了。你变得太快,若不是我天天都看见你,我一定不认得你了。不是你的相貌变了,是你的气质全不同了。我想凡你的朋友,都可以看得出。不是吗,小姐?”
“是的,恐怕有点变吧,那是因为他现在有了爱情的缘故。”丽嘉爱好的望着她爱人。
韦护却否认的说:
“嘉,你错了呢。你听我说!”他望着那房东,“我丝毫没有变,我仍然是我,不过我从前只将我的一面,虚伪的一面,给人看的。现在呢,我是赤裸的,毫无粉饰的了。这因为我早先虽有一个躯壳,然而却没有心,于是我便为一切其他的东西,过着机械的时日,我只是一个世故的人,为人所了解和欢迎的人。唉,就是说只是一个市侩呢。现在呢,我有了丽嘉,我为我们爱情的享受而生活,我忘记一切对人的机智了。于是我便被不了解和诧异了。然而这一丝一毫都是毋足轻重的,因为这不能有害于我们的爱情。嘉,不是的吗?只要我们永远相爱!”
于是他们忘情的在人面前也接起吻来了。
这办事员被他们骇得只摇头,心里想:
“大约这便是所谓新人物吧!”
他走后,他们又笑起他来了,而且还笑自己。她说:
“我看你真白费力气同他那样声明,他一生也不会懂得你的。”
“为什么我不可以说呢,我恨不得要大声喊给全世界,给他们看看我们的幸福呢。”
“不过我不厌烦他,他没权力反对我们的爱情。”
“什么有权力呢?什么也没有权力!”
他们迟到很夜深才去睡,因为白天难堪的分离的记忆还遗留着,而明天的这难堪的重复,使他们时时恐怖的预感着。他们偎坐在火炉旁边,房子里的灯都捻熄了,只有熊熊的火光不定的闪着,脸儿更显得通红,眼光更充实了,他们不倦的讲着往昔的事。
她有许多姊妹,她从不困苦,但是她却孤独。她惟有在中、梦幻中得到安慰。她许多次幻觉着那不可言说的,又是并不能懂的福乐的来临。她现在才知道这福乐是什么。她后来离了家,读了一些书,又结识了许多朋友,似乎是应快乐了,然而还像缺少什么一样。也有人爱过她,但是她太轻视那些浅薄的忠荩,她骂那些人是阴谋者。她同男子接近过,只觉得男人们容易支使,不反抗她,而她却从不曾在他们之中,有过一点深刻的交谊。她不相信他们,甚或觉得有揶揄之必要。女友呢,她同许多人好过,都爱她,服从她,照应她,然而都不真真了解她,她太容易厌倦她们的殷勤。她只对珊珊有相当的敬仰,她看到珊珊近来刻苦念书,越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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