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丁母回忆录及诗
有送他来的朋友,把我一刻儿忙得打发挑夫,照应客,另外喊人来弄茶饭,安置小孩,慢慢的才问及一切。女云伊要出国留学,不得时间送,因某友自己有事,故托伊伴送,然不能在家耽延,彼此均有事。(吾当时信以为真,殊不知此乃无父之孤儿,唉!可怜,可怜!)我一方托人请女工代引小孩,一面备酒款客,为洗尘酬谢。次日,琳来看视我等,拍一照片,女儿面孔瘦,小孩却非常之胖。生下即吃代乳粉,三日后伊母走了。这就是我的铁帽子,紧箍儿咒了,从他来我就几夜没睡好,幸找得一年青身体强健的女工,性情也纯善,最好是他欢喜孩子。我呢,丢手几十年未弄孩子,现在又来做保姆。因他吃的是乳粉,体质不同,一切照护,均采用新法,大意不得一下。这孩子聪敏绝顶,从来不哭,手里食物不向口边送,非得大人吃给他看才吃,无论到那里去,女工抱着走,他两只小眼要望着我来了没有。这一来,我几间房子热闹了,琳是更不消说,爱得讲不出来的宠爱,替他买了许多玩具,伊是素来顶欢喜小孩,加以这个小孩特殊的可爱,真是个活宝贝。我特为小孩请了一天客,又为小儿添置器具,天气若好,我与琳带小孩出外玩,每月照次相给伊妈妈。我的心灵本来已到冰点,现在又像到了春天,振起精神来接受愉乐,带着小孩看电影,上馆子,游花园,踏青、野餐等等。唉!苦乐是相乘的,时春末夏初,因来了客,失于照应,小孩吐乳发热,这样怎辨〔办〕呢?有了两日,找琳来商议,中医不敢请,还是进医〔院〕去看看,于是我们三人带小孩住在院里,医生看了一下,说没什病,且住一夜,明日再看。到得那里,他好了,新鲜的玩,也不吐了。夜间琳回。我和女工相伴。第二天没一点事,于是带回。到家一会儿,又不舒服,噪起来,头上又发热,我仔细想,莫非是那天受了热?他与这些小孩不同,于是用相当的温水替他洗个澡,穿极单薄的衣,等他手脚冰凉着,流着清鼻水,这样他倒好了,才知道他的体温高,开始琳极不赞成,见好了,深以为奇。天气热起来,我更加当心,夜和女工掉换着照应。到了六月初旬,大发其烧,请医看视,说是出麻子,很好,没什紧要。算到一星期后,只须调理,禁止食生冷物。新侄妇于月尾产一小孩,因伊初生,诸事吾当照护酬应。此时侄已在师部任职,所往来亲友亦复不少。暑天欲完,心绪稍安。惟婿处无信,常去函询,女来信说人很好,那块难于通信,遇便还会照相寄来。我与琳相商,小孩周岁,要热闹一下,女工照护很好,打两样首饰,做套把衣给他。琳说这些我已准备了,前一日将屋子布置好,买了几十盆菊花,接了几座客,把小孩捡拾一下,较画上的洋娃娃强多了。他的面孔本生得眉清目秀,天庭保〔饱〕满,还有两个酒窝,一个小嘴吧〔巴〕,穿了件天青缎子白缎绣花边园〔圆〕领大袖袍儿,戴了顶最时髦便帽,面若春花,红白相映,带了个金项圈,系一块翠玉牌子。此乃琳助他的美,把他打扮得像个王子的骄贵,把些来客看得呆了,齐齐夸奖一个好孩子,内中也有羡慕爱他的,还有因爱而生妒忌的,真爱的反嫌自己小孩生得丑。尤其是聪慧清洁得好,还有一种怪皮〔脾〕气,从手能拿物件,拿了就不放,他并非要敲打,究其注意,是防外侮样。而他之体温特高,烘不得火,穿不得棉衣。我终日同伊玩着,到过年时,我向来懒得弄,因有了这个小宝宝,使我非常高兴,他来此过第一次年,须要热闹一下,于是二十四接了十二个小朋友来陪他吃年饭,把这小主人翁安置得上面一把椅子,尽他们的兴快乐一日。
五六〔1933〕
琳又替他做了件大红斗篷,我又代他做了件品蓝花缎大衣。真的大方美丽,最会玩,胆子大,喜欢的是球。他面貌像我那十二岁出〔去〕世的爱子,使我增了无限的悲感和欣悦,我自从有他在面前,三月间之旧创也好了。春光明媚,日暖风和,带到野外玩耍,或喊只小船,约些小朋友同去,带着茶点浴于自然界中。一天天的小孩长大了,替他预备一块小黑板,他最喜看画报,又欢喜拿粉笔,在黑板上画,而且画得很有意思。琳常常夸奖着这个小孩真是文人的结晶品,禀服〔赋〕不同。他还有一种侠义之气,又勇敢,爱伴、合群。过了两天暑天,莫说疮疱没生,就是沙痱也没有。琳呢,看见我得了安慰,然而他自觉身体上有了病,生趣全无,就东奔西走出〔去〕访道,想研个究竟,常和些修道人来往。我亦知伊之苦况,然而怕他入迷,他倒也相信我,无论是否,必同我谈谈。至九月,伊由省而回,告我新入一宗教,有许多奇异之迹等等。吾含笑而听,不为之动。直说到诊病如何灵验不要钱,我说真的能治病吗?那我也愿加人,在己不费力,能够减轻贫民的痛苦,这又如何不为呢?等小孩过了生日三天后,我亦禀虔诚,洗心涤虑,在自己佛堂中焚香顶礼,皈依正教,从此忏悔以往之罪过,修身养性,治病确实灵验见效。到冬月半,小孩忽然发烧,有两星期,中西医生换了几个,把我吓得灵魂跑到三十三天之外,心中暗急,日夜拥抱。医云:此儿乃风热体,房内不能生火,把窗子日夜打开,衣服要穿少,彼时气候非常之冷,雪花为风飞入室内,夜间床上帐子均未放下,盖一极薄之被,如这样辨〔办〕法,三日热度始渐渐退下,才开口吃乳粉,吾心稍安。此儿真怪,穿不得棉衣,烘不得火,嘱咐带他的女工以下小心,不要引到火边玩,慢慢等他吃饭,减少乳粉,到过年时,早已复原。
五七〔1934〕
正月间,他们引小孩各处玩耍,我不爱出去,自到佛堂虔心打坐,炼气养神,自觉身体强多。至二〔月〕间女工决要回家,只得喊顺儿带孩子,另雇人做饭。三月尾,我的乱〔难〕星来了,女本有许久没有信,外面传的消息非常恶劣,这一下真要了我的命。想尽了法子替他的朋友去信,或向书店中探听,每到夜静跪向佛前哀哀哭求,只要伊母子团聚,决弃红尘,舍身做道。又恐人听见,心肝寸裂寸碎,日里则镇静,不现一分愁容。因人心坏,幸灾乐祸者多,纵有安慰者,反愈增吾之悲痛,惟琳伤心不已,每向吾提及,则涕泪交流。我倒劝他,莫听传言,徒乱吾意,与事无济,且看沪上有信来否,吾想自去探听。琳说我代伊许了一藏救苦经,还了愿,再准备走。于是择日至庙,虔诚上香祷告,时正大水,街市庙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36页 / 共4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