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既然领事不信任她,为什么还要用她,并且还让她知晓并参与这次的任务?难道是因为试探她来领事馆的目的?那风险未免太大了吧。”
“用她不是因为信任而是我看中了她手上强大的情报网。”滨崎眼睛眯成了一根线,嘴角微微上划,表情变得阴森可怕,“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比你更看中钱财,所以,我和她只剩下单纯的生意往来。”
听到了这里,汪直铭脊梁渗出了冷汗,脑门子嗡嗡作响,他听出了滨崎在说反话。当然,汪直铭突然答应替日本人办事,按照滨崎多疑的性子怎么会不怀疑他?说这些,是在警告汪直铭,不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花样。否则,家破人亡和阖家欢乐只在滨崎的一念之间。
正当汪直铭脸色僵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时,卫兵的到来替他解了围。卫兵小心翼翼地将水仙瓶放在准备好的台子中央,又解开了包裹在上面的黑布,顿时,一件全器釉面为木黄色,纯洁无纹片的精美瓷器呈现在了汪直铭。
汪直铭眼睛都看直了,心脏在停滞了数秒之后狂跳不止,记得他上一次怦然心动时还是见到那件五彩龙纹瓶的时候。此时此刻,汪直铭忘却了滨崎顶向他背后的“刺刀”。滨崎看人很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古董痴。
“宋寘在他的《坦斋笔衡》中曾经夸赞‘汝窑为魁’,今日一见,真让我叹为观止。”汪直铭的双眼完全离不开水仙瓶了,按捺住激动不已的心情,说,“汝窑因其胎色多为天青色因此又被人称为‘青瓷’,由于烧制汝窑的技术失传了,加之传世稀少,弥足珍贵,我敢打包票,像这种成色的至尊再挑出不出第二件了。“他挺直了腰身,笑着看向滨崎,“领事那这件稀世珍品做诱饵,成本是不是有点大了?”
汪直铭是做瓷器生意的,手底下是有几件已经被他把玩到“包浆”的压堂,但那些个瓷器的成色在这件汝窑面前无疑黯然失色。这件汝窑一旦面世,必然会在古董行掀起惊涛骇浪,但这汝窑也不过是那批文物中的其中一件而已,怪不得日本人和军统为寻找它们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滨崎说,“只要锄奸小组能上钩,这个风险是值得去冒的。”他接着看向了汪直铭,说,“我单独留下你不仅仅是为了咱们共赏这件稀世玩意,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去做。”
“但说无妨。”
“三天后,这件汝窑将要在十笏楼公开拍卖了,所以,为了避免在搬运它时出现意外,我想将它秘密寄放在十笏楼,你觉得怎么样。”
汪直铭不觉得这是好事,滨崎给他的是烫手的山芋啊,而且这个山芋还不能吃;“如果这件汝窑在我手上丢了,领事还不得拿我开刀呀。”
“我不会怪罪你。”滨崎拍拍汪直铭的肩膀,说,“在说了,我也放心你的能力。”
汪直铭浑身不舒服,想要再次拒绝,但喉咙里仿佛有一块赤红滚烫的煤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皮笑肉不笑的默认了这桩霉事。
他们过完了眼瘾,滨崎让卫兵将水仙瓶搬走了,等会儿安排人将它运送到十笏楼。汪直铭又稍坐了片刻便寻了个理由抽身离开了。走出领事馆,他叫下了一辆黄包车,坐上了棚座,看着黄包车一摇一晃的背影,思绪却逐渐模糊了,挂在铺头房檐上的红灯笼似乎变成了一团团大火,要把他烧成灰烬。
滨崎将心肝宝贝放在他那里是信任他吗?自然是不可能的,相反,滨崎不但不信任汪直铭而且玩阴的。但更让汪直铭没辙的是,滨崎并没有隐瞒扫灭锄奸小组的计划而且字里行间也表明了他对汪直铭的不信任。仔细想想,滨崎把他从头到尾看的一清二楚,知道他要什么,利用价值在哪里,谈不上信任或者不信任,所以,他没有必要去试探汪直铭。
如果说要试探,或许,滨崎需要试探的是何苒苒,进一步说,利用何苒苒去暗中调查锄奸小组的下落。想到这里,汪直铭突然打了一个机灵,既然滨崎已经瞄上了何苒苒,那么得必须阻止她和锄奸小组的人接头。但,正当汪直铭想要劝说何苒苒暂时不要和他们接头时,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