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

黑了。

烟雨闻言眉眼便耷拉下来了,饮溪瞧出了表姑娘的不安,忙又慰藉道:“殿下身边儿的白嬷嬷叫人往家里头送信儿了,特特叫人先去知会四姑奶奶,姑娘别担心。”

可是烟雨还是很害怕,她的心里跳个不停,可眼下外头下着雨,太主又在午睡,也只能悉听尊便,于是那一头公主道了散席,又约定了贵女们晚间戌时一刻往“寒酥池”泡汤去。

于是廊外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抬小轿子,一一接了众贵女往水榭那里去。

烟雨同顾瑁一前一后乘了小轿子走,她和顾瑁随着太主殿下而居,将将行到了院外,忽有一人叫停了轿子,烟雨躲在帐中只觉忐忑,那人在外头恭敬道:“问姑娘好,小的奉主人之命,来奉还您的物什。”

有了上一回顾珙的教训,烟雨哪里敢停留,只叫轿夫快些走,轿夫倒也听话,抬了轿子便快快地向前走了。

那人倒是知礼,并没有追上来,烟雨这才放下一颗心。

进了太主殿下的居所,烟雨小声儿同顾瑁说起方才的事,顾瑁想了想,一个激灵:“说不得是魏王殿下,派人来送还小鸭梨和甜樱桃呢!”

烟雨这才觉出来方才的确有些惊弓之鸟,便有些歉意,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两个小姑娘晨起起的很早,这一时也有些犯困,这便洗漱了一番,头并着头睡了。

雨天午睡最是睡的足意,烟雨醒来时,窗外是稀蓝的夜,零星点着灯。

她有些怅惘,问起顾瑁来,青缇正为姑娘熨烫衣衫,这一时笑着说:“太主殿下醒来时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有些心气儿不畅,瑁姑娘进去侍候了。”

烟雨闻言便要进去,青缇轻声道,“殿下这一时舒服了许多,同瑁姑娘正说着体己话,您且在廊下看看景也是好的。”

烟雨最是乖觉,便在廊下坐在绣凳上瞧檐角滴落的雨,忽有一位外院的护卫进来通禀道:“表姑娘,外头有一位侍女求见。”

烟雨一愣,忽想起午睡前要还她发饰的那一位,她原就有些歉意,这一时便走出了院外,见一位侍女恭谨而站,唤了一声烟雨姑娘。

烟雨见并不是午间那一位男子,细想了下,怕是午间她太惶恐,故而才派了一位侍女来。

“可是来送还发饰?”她和气地问道,略有些抱歉地说,“午间是我的失礼,还望你向你家主人转达我的歉意。”

那侍女却是微怔,旋即笑说,“正是来还姑娘的发饰。您是娇客,我家主人必不会怪罪。”她向远处道,“因不知姑娘是否会见奴婢,故而发饰还在我家主人身上,还请姑娘移步。”

烟雨摇了摇头,推拒了,“不是什么紧要的物什,既未带在身上,那便下回吧。”

她转身欲走,手臂却被捉住,烟雨心一惊,转身的一刹那,脖间有冰凉的触感贴上来,她不敢低头,那侍女另一只手挽住了她的肘弯,笑着说道:“姑娘,同我走一遭吧。”

烟雨的心一瞬凉到了极致,她僵硬地随着那侍女走,匕首慢慢下移,抵在了烟雨的腰间,她怕极了,想要跑想要挣脱,可脚却不听使唤,脑中混沌一片,万花筒似的闪过许多杂乱的画面,将她牢牢地锁住,动弹不得。

穿过了水榭,路过了小亭,出了园子,再一路向密林深处去,路上下了雨,泥泞缠住了鞋,烟雨的鞋袜也走掉了,嫩白的足沾了泥污,终于被这侍女一路劫持在了一片山野间。

那山野下,站了位年轻公子,听见响动,慢慢地转过身来,一身锦衣,一双桀骜的眸子。

正是程务青。

上一回在河清园,他同样买通了侍女哄骗烟雨出来,这一次又故技重施,当真可恶!

此时月黑风静,周遭只点了几盏灯火,将程务青的眉眼映的犹如鬼魅。

烟雨心里骇怕极了,不由地向后退,腰间却一凉,似乎是那匕首刺破了衣衫。

听得眼前的小‎‍美­人​儿痛楚地哼了一声,程务青疾步走了过来,一把推开那侍女,厉声道:“怎可这般待盛姑娘?”

烟雨见他上前,大骇,转身便欲走,那程务青却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颤着声音道:“盛姑娘,我实在倾慕与你。前些日子大约中间人传岔了意思,叫你误会了我……姑娘,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的。”

烟雨怕的要死,只觉得浑身冰凉,脚下刺骨,她挣脱着他的手,向后挣着,用力支撑着心神道:“你若当真这么想,就不该将我骗来……”

程务青是个信哄的性子,他今日藏在马车里随继父来了狮子岭,小妹去了公主别业,他在周遭转悠,打听了烟雨也在此处,登时觉的此行不虚,这便冒险将人骗来。

此时他见盛烟雨面上泪痕未干,愈发显得楚楚,更是令他心疼,这便松开了手,将手举起在身前,满眼诚恳:“我见不到姑娘,就像是要死了一般,五脏六腑痛的厉害……”

他松了手,烟雨便往后退,他也向前逼近,面上满是痛彻心扉的神情,他又唤了一声姑娘,只将烟雨骇的发根处都在发麻。

许是看出了烟雨想逃,他又向前伸出手去,妄图再抓住烟雨的手,烟雨骇得一个转身,拼了命地向后跑去,却听空中传来簌簌一声,身后程务青一声惨叫,似乎是受了什么重击。

烟雨回身惊骇一眼,只见程务青倒在地上,右眼插了一枝箭支,鲜血从其中源源不绝地涌出来,直痛得程务青在地上蜷缩哀嚎。

再一顿,那原站在远处的侍女也中了一箭,闷声倒地。

烟雨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连连后退,拔腿就跑,却在下一瞬扑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她惊魂未定,在这个怀抱里推拒着、捶打着,而这个怀抱却不退缩,只一手将她轻轻环住,一手轻拍着她的肩背,在她的耳边轻哄:“烟雨,不怕。”

烟雨闭着眼睛哭,捶打着他胸口的力度逐渐变小,她埋在他的怀里颤抖着,啜泣着,慢慢地抬起了眼,撞上了那一双载着光的眼眸,像是穿破云层,照亮了她眼前的黑暗。

“小舅舅……”烟雨啜泣着,轻轻唤了一声,那声音却是支离破碎的,颤不成声儿。

顾以宁一手抚上了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别怕,我在。”

身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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