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73)
角发现这俩夫妻,打算一吊钱把我卖给村口的傻子做媳妇。
我怒不可遏,隔夜就偷拿了我爹藏在老鼠洞里的铜板准备逃去城里。岂料这两口子对我早有防备,人赃俱获抓了正着。
好一番厮打,人人挂彩。
此事本没法作罢,不是我被他们捆了送到傻子家,就是老子娘被我这不孝女打个偏瘫。我们一家鸡飞狗跳,傻子家也不得消停,那傻子去河里踩水淹死了,婚事自然也告吹。
我爹大骂我赔钱货,搜罗出家中仅身剩的几枚铜板进城去了。没过几日他又跑了回来,眉梢都透着喜色,给我买了爱吃的糖丸,做足了慈父样。
原是京中开选秀女,我爹常年谄媚还真起了作用,有位贵人念他狗腿的到位,想提拔他一把,给了我家参选的机会。此处还要感谢先辈,若不是先辈争气挣下清流名头,怎么算也轮不到我家。
我爹这二流子小混混,从来都是靠卖先辈的脸面过活,死在地下也不得安宁,总被儿孙刨出土来丢人。
过惯了穷日子的人,发现有机会脱能离这泥潭怎能不死死捉住?哪怕很有可能是黄粱一梦,我也愿飞蛾扑火试上一试。
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一辈子?临了被父母卖个几吊钱去别人家继续做地里老黄牛,我可不愿意。
分别前夜,娘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车轱辘话,如何如何对不住我,让我进了宫保重身体好好照顾自己。可我漫不经心的听者,只有一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日后发达了莫忘老子娘。
我心想,待我日后发达了,定不回头。
进宫不止是爹娘的美梦,也是我的。
梦碎只在一瞬息,我们又何曾知晓,想见皇帝要过九九八十一难?第一难验身就将我斩落马下。
秀女要求体如珠玉,无痕无瑕。我从小在农田长大,身上大伤叠小伤,像张破皮烂褥子。验身姑姑见我就皱眉,甚至没和其他人一样褪衣,她觑着眼从我老树皮一样的手上一扫而过,摆手让我退下。
悬着的心落了地,忽生解脱之感,短短几日皇庭之行,仅够我窥见只鳞片爪,管窥蠡测以的金砖玉瓦,已让人心惊胆战。
我已是怕了,家中好歹阔过有那两本闲书,无事乱翻曾见过一句,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悚然一惊,我环视青瓦红墙,终于听见了万万人无声呐喊
快逃。
我倒是想逃,但皇庭进来不容易,想出去更是难如登天,我命如草芥又何德何能让正午门为我而开?
落选之人被分做宫女进修,我学了两年规矩被分给了当时的陈贵人做三等宫女。每日做些洒扫活记,月钱不多,但攒个几年也够我出宫过日子。
早没了凡鸟变凤的可笑野心,一心只数着日子,待十年期满出宫,或嫁为人妇,或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若真能这样顺利也好,但宫女的命不是自己的,从被分给各自主子那一刻起,命再不握在自己手里,不,应该从青皮车驶进皇庭起,我的命便如当风秉烛,不得自己。
任我多步步小心,伏低做小,主子娘娘一犯事谁也跑不了。陈贵人久久不孕,竟起了歪心,与侍卫私通混淆皇族血脉,此乃诛九族的大罪。
陈贵人全家遭殃,我们这些下人也没讨得了好,贴身侍候的几位大宫女尽数杖毙。其余人等一律三十杖刑,或发配浣衣局,或发去冷宫。
冷宫日子难熬,吃不饱穿不暖,做的活比谁都多,夜里我躺在硬床板上,腐朽霉味儿直刺口鼻。身上伤口火烧一样疼,奇异的在酷暑寒冬品出点暖。伤口疼痛难耐,只能趴着扎陈贵人小人。
难熬的日里,全靠扎陈贵人小人才撑过来。
冷宫唯独有一桩好,头上再没了娘娘,我的命勉强能握在自己手中。
现在可好,从天而将一位主子娘娘,前一位娘娘要了我半条命,现在这位呢?
虽还未见过这位娘娘,但因对前位主子的不满,已让我先存了两分怨怼。这时齐官突的俯身扯了扯我袖口,眼神急切又慌张,我以为他又要说些风凉话,两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道:管他是哪门子娘娘,到了我的地盘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不然
忽然一道清冷女声从头顶传来,那日后就叨扰姑姑了。
我心一跳,慢悠悠从地上起身,天边碧云不知何时飘到了香棘丛边,方才大逆不道德狂悖之言,大抵全被主子娘娘听了去。我屈膝行礼,头垂得低低的,奴婢不敢,娘娘恕罪。
冷宫的主子委实没什么好怕的,皇庭宫苑深深,克死数不清的女人。而阴气最重的莫过于冷宫,每年不知多少贵极一时的娘娘,草席一裹再无人知晓。
新主子轻笑一声,嗓音压得低低的,似古拙琴弦一声响,本无意打搅姑姑清闲,只我愚笨,不慎失路,不知姑姑可知晓翠微园在何处?
姑姑?我忍不住嗤笑出声,我居然也能混上姑姑?笑罢暗自不屑,又一个自作聪明的。往日送来的女人里也有和她一般,初时装样子拿乔,不肯坏了自家风仪,可惜都装不出半月。知晓再也无法走出冷宫一步后,都露出疯狂底色。
但更多的都是来了冷宫依然放不下主子款,处处颐指气使挑三拣四,没多久就得罪了各路地头蛇,被整得生不如死叫苦不迭。还有些宛如行尸走肉,终日垂泪,仿佛死了亲爹亲娘。
我对她存了恶感,横竖都看不顺眼。
忽的一道莹润白光映入眼帘,抬眼一看居然是块硕大羊脂玉悬在眼前。
乖乖,我瞳孔收缩,抖着手指尖轻点玉面,温润滑腻透掌而来。老天爷!我紧紧攥着手指,又惊呼一声。身侧齐官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若不是知道是齐官,我还以为是只水牛。
奇了,平日里最会装样子的狗腿子怎么愣了半天没反应,我暗生疑,齐官这小子莫不是疯了?
齐官不作声我却忍不住了,非得看看这位腰上别着羊脂玉的阔主,究竟是哪路妖魔鬼怪。
视线从腰间羊脂玉不断上移,碧色褙子,葱绿窄袖,最后是一对笑眼。
我忽感头晕目眩,一阵接一阵的眼晕,回神与痴愣愣的齐官对视,成了对只会喘气的大水牛。
生得好看,我识得几个字,念过几本书,比只会鼻翼剧烈收缩的齐官强上不少,起码能说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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