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10)

,最终定格在漆墨。

落。

他轻声说。

近两百道流光陡然定格,下一刻,步上先前那一位天神的后尘,仅有寥寥二三十道流光强行挣脱,黯淡远去。

两百道清辉自四面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到仇薄灯身上。

而师巫洛踏上最后一重天阶。

云海之上,宫阙尽碎,却有一座无与伦比的白玉宫殿拔地而起,巍峨耸立。白玉宫殿重现时,朝城中的月母,烛南海上的牧狄,还有十二洲更多地方更多的妖与神,全都无声无息地落下泪,不知自己是悲是喜。

一路前行至此,师巫洛终于停了一下。

衣衫猎猎。

他气息前所未有地强大,身形却也前所未有地诡异,仿佛随时就要崩散,而人间大地,川沉成河,海起成桑,一片混乱九万重阶怎么如此短暂?短到一息即过。而门阙到君座又怎么如此漫长?长到难以抵岸。

师巫洛低垂眼睫,穿过殿门。

立柱投下间隔倾斜的光与影,殿阁外有琼花在云中盛开,清风吹卷红白两色的花瓣。黑衣的男子在神君惯倚的软塌前半跪下,替神君最后一次整理好衣摆,还想替他挽好长发却已经来不及了。

木梳从指间跌落。

师巫洛怔怔凝视仇薄灯。

我爱你。

他说。

我爱你,但你不要爱我。

他伸出虚幻的手,点在仇薄灯的衣上,红衣刹那成白雪,不染一丝埃尘。尔后向上,一点一点,擦去少年眼角的命鳞与朱泪,连同所有沉重而又无法挣脱的过往。

不要再被天地所囚,不要再被苍生所困。

你生来自由。

指尖停留在少年眉梢。

师巫洛轻轻笑了,他生得太过冷锐,此时却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天底下所有情钟恋人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差别。

此后千年万年,天地与你

无关。

指尖颤抖,最后二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仿佛言语的能力忽然就消失了。师巫洛闭了闭眼,起身走出宫殿。

他走到天阶上,俯首向人间。

这一天,不论仙凡,不论妖邪,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来自天地的声音。

森寒冰冷。

神君安好一日,人间存在一日。

若神君不在了,那就苍生尽作劫灰吧。

无定禅师轻轻合掌。

对苍生冷漠憎恶至此,天道又如何不坠魔?

悲也叹也,皆因果。

龟裂的大地缓缓愈合,崩塌的城池重新建起,被黑瘴吞没的萤虫再次飞舞,净莲又一次在湖面亭亭玉立师巫洛衣摆飞扬,身影渐渐淡去,罪深孽重也好,左道邪途也罢,他都无所谓,可他得给仇薄灯一片阳光明媚的栖身之地。

他的神君啊

他的娇娇。

最后一处地火被压制,师巫洛身形忽然散去,又强行重聚。

他还想再看一眼

就一眼。

你骗我。

忽然有人低低地说。

师巫洛猛然回身。

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苏醒的仇薄灯站在白玉宫殿中,隔着立柱的光与影,与他遥遥相望。长风漫漫,吹得洁白的衣袖飘飘扬扬。

仇薄灯越过光与影,脑海中乱糟糟一片。

他总觉得他的阿洛很傻很好骗,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好欺负的傻子不声不响抢先一步,精打细算,事无巨细地骗他他只察觉到了大荒的动静,只察觉到了阿洛想要登天梯,却没能察觉他入魔的痕迹。

是从为他点下命鳞开始,还是在更早之前?

不知道。

笨拙的傻子骗过了他心思难猜的恋人。

你骗我。

太多的话,太多的思绪,最后能说的却只有这么一句。

答应了会不再受伤。

你骗我。

师巫洛仓惶伸出手,想要触碰他,虚幻的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脸庞。

一枚夔龙镯当空落下。

天地浩渺。

第119章 我以赤诚爱天地

天道消散了。

怀宁君说。

他远眺人间, 隐约看见云中的白玉宫殿。他忽然就明白了,其实他进多少次鱬城幻阵, 点明多少真相都没有意义,答案从一开始就清晰明了。有些迷宫,能走进去的注定只有一个人,不会再是其他的谁或谁。

许久,怀宁君收回视线,越过纵横交叠的尸首,拾级而上, 要登上最后一重塔。

一柄金刀从天而降。

三千飞舟在千钧一发之刻赶到黑云汹涌的不死城,身披银氅的山海阁弟子毫不犹豫地追随红妆女子纵身跃下。刻有画梁的金刀插在台阶上,如一条最后的凌厉分界线,人间在上, 幽冥在下。

大火熊熊燃起。

烟画棠自火中笔直走出,素腕提金刀, 罗裙如初嫁。

怀宁君停下脚步,烟画棠杀意淋漓,他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知道我怎么说服月母的吗?

烟画棠拔出插在石阶上的金刀。

横握。

白袍渐成银甲, 怀宁君仰起头, 瞳孔印出飞扬的火星。或许是烛南浩劫时, 左梁诗令他想到了某个人, 也或许是今夜的一切都太讥讽了,嘲弄得让他很想说点什么, 不拘泥于谁。只有一句话。

我告诉她, 他赌

火星盘旋, 俶忽明暗。

赌此后千人为我,万人为我, 千万人为我。

火光照亮怀宁君的脸。

大荒的幽冥被封印对这位昔年的白帝如今的荒君没有太大影响,今夜过后,再没有天外天,也再没有天道,人间将失去它的四极之南。或许他才是最大的赢家,可他却不见得有多么喜悦。

多伟大,多无私的一句话,可对她来说,应该是最讽刺的笑话吧?

怀宁君声音空远,仿佛相隔万里,在问云中的另一个人。

月母守凶犁土丘千万载,哪怕族人因仙门而死,哪怕再怨恨人间,都守下来了。因为她终究还是记得最初的约定啊,扶桑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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