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25)

的太古,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存在。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深。

前所未有的静。

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怎么不喊

仇薄灯的话忽然止住,他对上一双银灰色的眼眸。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直到师巫洛低垂下眼睫看他,他才反应过来,那是白月悬在黑石崖上,清光照寒潭,反射进师巫洛眼中的月华。

是月光啊。

怎么不喊我?仇薄灯回过神,问,天都黑了。

师巫洛没回答,似乎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仇薄灯看了他一会儿,偏头发现果子已经都洗好了,满满一竹篮盛放在雪地里。旁边还用老枝落木搭起的一个小架子,洗好的盘口双耳铜釜已经悬在横枝下,就是还没生火,在专门等他醒。

起身时,盖在身上的烟罗衾滑了下来。

仇薄灯怔了一下。

一瞬间,他以为回到了从烛南离开,前往巫族的漫漫旅途,那一场不知道对方各做计划的无望私奔那时候,每次从休憩中醒来,不管是在马车中,还是在轻舟上,总有人为他严严实实地盖好被子,不让寒风侵扰他的梦乡。

坠魔后,师巫洛依旧保留了这个习惯。

这个温暖的,轻柔的,与恶鬼格格不入的习惯。

真不知道你是记得,还是不记得仇薄灯低低地说。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笑了。

当初是阿洛拿捏不定他记不记得,现在换他分不清阿洛记不记得。

兜兜转转啊。

熬冰糖要有会时间仇薄灯起身,顺手将落到师巫洛发上的一片梅花拈走,我带了两坛酒,来喝酒唔,忽然想起某人的一杯倒,仇薄灯顿了一下,算了,你还是去串糖葫芦吧。

月升高了。

黑石巨崖,一枝白须朱砂的红梅空悬孤仞,在百丈崖冰上怒放。一片片落花随风飞舞,如点点暗红火星。

木柴点燃了,火焰舔舐铜釜。

咕噜咕噜。

晶莹的冰糖在盘口双耳铜釜中慢慢融化,冒出小小的气泡。

仇薄灯盘坐在平整光滑的黑石上,一边斟酒,一边看收敛尽戾气的恶鬼削串糖葫芦用的细竹,安安静静的样子和常人没有什么两样。短刃在他冷白的手指间如月光跳动,时而映在脸颊上,时而落进眼眸底。

细竹碎屑,簌簌落下。

如尘飞舞。

仇薄灯闭了闭眼,过往时光汹涌而来曾经博水绕巫山,老树藤萝下,有人重复百遍千遍千万遍,跌跌撞撞地揣摩怎么刻若木。

他的阿洛啊

指腹按在酒盏边沿,忽然重得怎么也举不起来,他低头,看见黑陶盏盛了一轮沧溟海上的白月。他抬头,看见月下阿洛将­­海­棠‍一颗一颗穿进细竹。

那一年,他教初生的天道什么是百味。

天道问:什么是酸甜?既然是酸,又怎么会甜?

他想了想,笑言:酸甜就是就是要有个下雪天,要有月,有雪有梅花,起一炉小火,融一釜冰糖,裹一串山里红。

糖是甜的,山楂是酸的。

糖葫芦就是酸甜。

所以,阿洛,给我做一串糖葫芦吧,我来教你这世间的酸甜苦辣,喜怒悲欢。

百般滋味。

红色的果子被浸进铜釜,慢慢转过,裹上晶莹的糖浆。

一层冰霜。

仇薄灯轻轻地笑。

他抽出簪发的玉簪。青丝散落,玉簪划过坛沿,声清而远,与黑石崖上的水声响相合。玉簪划了两下,带出凄幽的曲调,忽的转划为击,曲调骤然拔高。拔至极高的刹那,歌声响起。

洒金一何泣,冬到天池西。

池上崖高惊羽,梅开寒雪里。

歌声清越,随风直上,崖石的漫漫梅花与歌声一起,扬向天空的白月。玉簪击节,梅子酒在盏中跳跃。

我欲折花问酒,笑我自寻忧虑,白发无归期!

不如花深醉,醉去

风越扬越高,梅花转转悠悠,如飞鹤在空徘徊。雪越下越大,簌簌飞雪沾满仇薄灯的鬓发,仿佛过往与未来,都已经逝去,他站在时间缝隙,披散白发,自困无归期。仇薄灯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醉去归白衣。

玉簪击节碎。

寒浆溅地。

对不起。有人说,声音很轻,很慢。

仇薄灯慢慢抬头。

月华下,

银灰的眼眸,静如苍山雪。

第137章 我醉歌时君和,醉倒须君扶我

师巫洛一手按住太阳穴, 指节泛白。佩戴在腰间用来镇魂的琼镜,镜面水银波动, 在药谷隅山供奉数千年积攒的灵气凝成银线,飘荡而起,如雨落石潭,回归天地本身。他的眼眸在漆黑和银灰之间变幻。

最终定格在银灰色。

红彤彤的糖葫芦滚落在白雪中。

师巫洛跌跌撞撞站起来。

他一时觉得自己身处大荒,一时觉得自己身处人间,似真似幻。他看见飞花,看见白骨, 看见落木,看见污秽。他听见死魂的哭嚎,万恶汇聚的窃窃耳语,也听见雨声, 听见有人击箸醉歌。

我欲折花问酒,笑我自寻忧虑, 白发无归期。

不如花深醉

歌声一下就把他从恍惚中拽回天池山。

师巫洛定定地看坐在黑石上的少年,看他一身风霜,黑发沾雪, 好似白首太古的云与今朝的雪重叠, 白衣与红衣交错, 最后落在梅城的漫漫长街。街道上烟尘飞扬人声如沸, 他爱的人眉眼憔悴。

那丝憔悴成了拔不出的刺,密密麻麻, 一动就刻骨地疼。

他记起来了。

烛南、涌洲、天外天、夔龙镯一切的一切的忽然如潮水涌来, 几乎要将他压垮。

怎么还是这样呢?

他怔怔地想, 怆然无声。

梅城的小胡同,堆满秽物的排水沟, 遮蔽天光的灰瓦墙怎么他的神君还是一身风霜?他想让他的神君回到云端,怎么如今他的神君,还是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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