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31)

她叹了口气。

师姐凝视着铜罩中的火精,火焰落在她眼中,跳动成了那些象征传说的名字。她还有一些话没有说自从十二年前,明晦夜分后,十二洲也好,日月也罢,在眼中忽然就变了一个模样。

他们以前生活在西洲,见到的就是瘴雾,就是城。

出生时是这个样子,长大后还是那个样子。

就都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古石碑记》被隐去的历史拂去尘埃,重现世间,她才促然发现,原来不是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原来她所习惯的一切,只是曾经齐心协力的伙伴分道扬镳后,留下的废墟残骸。

处处都是旧痕。

清洲的怒海、南辰的不死城、西洲的天不足,处处都在无声述说:这只是一个还未完成的世界,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真是令人不甘心啊。

如果最初的设想真的能够实现,该有多美啊?

年轻弟子听懂了一小半,没听懂一大半,又惊讶又佩服:师姐你知道的好多!

多读点书!师姐被他打断思路,回过神来,恶声恶气,明晦夜分后,《古石碑记》残缺的部分就被补齐了,随便哪个书坊都有在卖,你多翻翻也就知道了。

年轻弟子被她训得又一缩脖子,嘟哝:你看了那么多书,还不是也不知道今年鲸群怎么了?

师姐语塞。

是啊,鲸群怎么了?

为什么徘徊在百川外,不愿与他们汇合?

说话间,执事走到一直盘膝坐在冰墙前的顾长老边,不知说了什么。顾长老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却惊愕地看见他解下了绣有御兽宗长老标志的黑氅,将它恭敬叠好,连同腰牌一起交到了执事手里。

长、长老?!弟子愕然。

仙门腰牌一经发放,概不收回,除非那名弟子被驱逐出宗。

可、可这么可能呢?

那可是顾轻水顾长老啊!御兽宗唯一的剑圣!

顾长老,木执事!师姐猛地起身。

木执事捧着黑氅和腰牌,要说些什么,却被顾轻水制止。他的白发在风中飞扬,结满石盐般的冰霜,苍老的脸庞每一条皱纹都显得严厉。他扫视了一众弟子一眼,语气不容违背:你带他们返回御兽宗。

顾木执事张了张口,最后低下头,是。

路上不要经过白喙岛,从槐湾回去。顾轻水叮嘱了一句,摘下木剑,转身掠向海上冰山。

那您

话还没问完,木执事就得到了答案。

西北天不足啊

风下百川寒!

苍凉的歌声回荡在夜幕下,苍老的剑圣于高空拔剑,劈向即将南下的庞大冰山。

开川!

第144章 鲸歌

天裂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

紧接着, 他们才反应过来,不是天裂, 是海分。海面分开了一条数百里的巨大沟壑,他们站立的冰壳从空中向下坠落,左右是深蓝垂直的海墙,海墙上是被当中劈分开的冰山。五六百丈的白色山峰从高空中崩塌,海水在剧烈的震动中,倒排向天空,冰壳跟着被高高抛飞。破碎的古冰在他们周围坠落。

海水、雪尘和潮头混为一体。

辽阔的海面在褶皱。

冰壳不断破碎, 眼看所有人就要失去立身之地,木执事摘下腰间的佩刀,双手拄刀,连刀带鞘插/进冰层。淡光以他为中心, 向周围扩散,行将分崩的冰壳瞬息稳定, 只被巨潮推动,向后斜飞。

顾老!

弟子们努力站直身。

他们短暂地看见了这一片海的全貌。

巨大的冰山汇聚在海面,形成一片高高低低的冰川, 犹如一片缓慢飘逸的苍白大陆。现在这片苍白大陆的正中间被劈出一道近十里宽的间隙。剑气弥留, 海水还未倒灌, 就此形成一条人力的海沟。

海沟尽头, 老人袍袖翻飞。

像一只灰鹤。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见顾长老的背影。

冰壳落回海面,木执事以刀为舟, 带所有人全速离开。在他们背后, 顾轻水落到冰面, 将剑平放于雪中,空手起身。

他走向早已赶到的, 却不南下的鲸群。

温柔的,美丽的,巨大的鲸。

冷酷的,伤痕的,愤怒的鲸。

海水正在上涨。

西洲地形破碎,众多河系直通西海,俯观如银线自西北落向东南。在西洲西北侧,有十几处极长的峡湾。长长的潮水首先抵达西洲的苌兰峡湾。海水冲进峡湾,从一人高的千里长潮,压聚成十几丈几十丈高的巨浪。

潮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苌兰峡湾中,芸鲸城被惊恐的声浪淹没。

苌兰峡湾的初端形似鹰嘴,芸鲸城就是鹰嘴上的第一座海城,恰似苍鹰衔于口中的一枚明珠。十二座大大小小的半岛形成一个犬牙交错的港湾,岛上山势犹如刀碎,半环半抱。人们将木楔钉进山壁,将立柱打进礁石滩,就这样辟出一片悬于海上的居地。天长地久,苍红的木屋就汇聚成了一座城。

一座半山半水的浮海之城。

第一波浪推进峡湾,海水拍打在两侧的坚硬石壁上,撞出更大的白色浪花,重重叠叠,涌向天空,又轰然砸落。峡湾中用来给航船指路和测风的四方风木被淹没在海浪里,人们只来得及看见风木柱尾悬挂的红鲸风筝在海水中一掠而过。

快到山上去!快到山上去!

驻守芸鲸城的御兽宗弟子顶着狂风暴雨,御剑飞到空中,盘旋朝底下大喊。

往日热闹非凡的码头一片狼藉,用来装鱼的抱桶堆在海面,未整理的渔网缠在木柱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挤在一起,渔船与商船混杂,被厉风刮断的桅杆半插在海水。满船的货物没法管,有一艘贩布的船侧翻了,五颜六色的布卷进海里,起起伏伏,绞成一片。城中的情况不比码头好到哪里去。

哀鸿遍野。

逃难的人也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涌向高处。

桌椅矮案,木蓬在水面漂浮,毕生的家财来不及收拾多少,海水就来了。海水淹过立柱,冲进城里,大街小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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