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

得五体投地!这屋里的人各有心思,江梦枕这话说得巧妙,偏偏能打到每个人心坎上,既让周姨娘和想做妾的没脸,又暗暗抬了抬太太,给了本就不想让齐鹤唳纳妾生子的她一个发作的由头。

齐夫人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冷笑着对周姨娘道:我看你不是怨他,是在怨我了?你昏了头!什么香的臭的都想往二少爷屋里塞,我和老爷还没死呢!

不敢!周姨娘吓得一激灵,正好这时绛香带了大夫来,众人趁机都退开了。齐夫人趾高气昂地丢下几句好好修养之类的话便甩手而去,周姨娘见齐鹤唳面色不善地瞪着她,也赶紧灰溜溜地走了。

外间一时只剩下齐鹤唳与江梦枕,江梦枕望着他道:用过饭了吗?见齐鹤唳摇头,又说:一起回挽云轩去用?

好,我去里面知会一声。

那你就走不了了。话音未落,尚不用齐鹤唳去说,红果已跑着来寻他,说是大夫要给关节正位,小公子怕疼,闹着找人。

罢了,我差人把饭送来,你在这儿用吧。

江梦枕当先离去,绛香給齐鹤唳行了个礼,碧烟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她本就对齐鹤唳心怀不满,周姨娘一通乱讲后,自此更是分外疏远了他。

晚饭后江梦枕又开始咳嗽,午睡后本有些见好,可惜又吹了冷风,风寒终是重了起来。碧烟见他两颊嫣红,一摸额头果然发了烧,忙遣人去煎药。

江梦枕恹恹卧在榻上,强打着精神等夫君回来。不知过了多久,齐鹤唳才回到挽云轩,江梦枕撑开眼皮,柔声道:我让人烧了水,一路风尘,先去沐浴吧。

他听见齐鹤唳答应了一声,又不知过了多久,一具暖炉似的躯体躺在身畔,江梦枕浑身发冷,半梦半醒地往人怀里靠。身上还沾着水汽的齐鹤唳浑身一僵,半晌后才用手指轻轻抚摸怀中人蜿蜒于枕上的沁凉长发。

屋外风雪漫天,帐中香气清甜,此刻难得的温暖静好,江梦枕养了会儿精神,哑声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齐鹤唳把他又往怀里搂了搂,睡吧,别看。

要看,江梦枕半撑起身子,伤在哪儿?背上么?

逃兵的伤才在背上。

那伤在哪儿?江梦枕的手在他身上试探着摸索,齐鹤唳捉住那只修长柔软的手,带着它按到胸口。江梦枕拉开齐鹤唳的衣襟,被那条狰狞的深褐色疤痕惊得脸色大变从左侧胸膛延伸到右肋下,可想而知伤势是何等凶险。

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胸口伤痕,宛如搔着心尖的痒,齐鹤唳呼吸渐急,再次抓住他的手,沉声道:别碰了。

江梦枕呼出一口气,闭着眼睛倚在他胸前,久久后叹息似的说:鸣哥儿,别再和我闹别扭了...

齐鹤唳眼望帐顶、紧抿薄唇,虽然没有出声,心却已化成了春波碧水。半年前负气出走,他心怀满腔怨愤,真恨不能死在外头,再也不见江梦枕,待到跌落悬崖,被人从鬼门关前救回来,他更生出一种借此解脱的心思,想要把过往种种全都抛却。

佛说人有五毒心,贪嗔痴慢疑,齐鹤唳觉得自己占了个全,无怪乎沉沦苦海。未归家时,他本来还有一肚子的怨气、无数种复杂想法,可现在软玉入怀、温香在侧,齐鹤唳就像被顺了毛的猫,只想抱着江梦枕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再去想。

齐鹤唳敛目低眉,微侧了侧头,嘴唇蹭到江梦枕的发心,鼻尖嗅着令人眷念的发香。夜已深沉、凡心熄止,魂梦飘荡间,他又做起了少年时的梦... ...

江公子来了!听说轿子已到正门了!

哪个江公子?

还有几个江公子?小丫头跳着脚说:就是江陵侯的爱子、新王妃的弟弟、太太的外甥、大少爷的表弟!

一个画着猴子脸谱的小孩儿凑过来问:这是一个人还是四个人?

诶呦,蠢材!小丫头戳着小孩儿的额头,啐道:怪不得人家演猴王,你只能跑个龙套!

齐鹤唳玩累了,本躺在桃花树下睡觉,听玉笙居里豢养的小戏子们咿咿呀呀地唱着风月情浓,那些戏词儿灌到耳中含混成一片,他听不明白、只觉得困。

鸣哥儿,醒醒、快醒醒!小石头是戏班里的小武生,平日和齐鹤唳玩的最好,一起胡打海摔的、并不把他当个主子,跟我来啊,听说那边有热闹看呢!

齐鹤唳迷迷糊糊地被他拉着往夹道走,听小石头一叠声地说:他们迎面赶去八成是瞧不见的,我却知道个好地方。一会儿,我先驮着你,你再驮着我...

他们走到一处院墙前,小石头催着他站在自己肩上、趴上墙头,急急地问:看见了吗?有人经过吗?

齐鹤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连只猫都没有,有什么可看?

难道他们不从这儿走...

话音刚落,齐鹤唳眼见墙外逶迤着来了一行人,绫罗珠翠在日光下耀目逼人,此时玉笙居里笙歌又起,生旦开唱了新的一折【陌上春风遍,人间韵事多。镂花墙里外,忽遇神仙过。】

【公子、公子,你在看什么?】

鸣哥儿、鸣哥儿,你看见了吗?

【我哇,我在此看神仙啊!】

被众仆妇围在当中的,是个身着鹅黄春衫的少年,宛如众星捧着的一弯纤月,他的袖口衣摆处似是绣着淡紫色的花鸟蜂蝶,也许他衣上的并不是刺绣,而是真的有蝴蝶,围着他恋恋徘徊不去。

歌声与小石头的催促声都湮灭于耳畔,齐鹤唳被春风吹得有些醺醺然,穿着一身青碧色罗裙的小丫鬟掩唇而笑,上前与主人低语一声,那少年便抬首望向墙头。

四目相对,齐鹤唳如遭电掣、浑身一个激灵,墙外少年的眉目清晰起来,以前怎么也听不懂的戏词儿也随之字句分明【你看他雾鬓云鬟,冰肌玉骨;花开媚脸,星转双眸。只疑洞府神仙,非是人间艳冶。】

那清丽绝俗的少年向他一笑,脚步未停,走了几步后,回眸又是一笑,随后便去远了。

齐鹤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止歇了、魂魄也飘散了,痴愣愣地望着小道尽头。小石头叫他不应、掐他不理,终于怒不可遏,将他摔在地上。

齐鹤唳呆呆坐在地上,听那边戏台上又唱:

【你却顾盼他,他可不顾盼你哩!】

【四目相觑,各有眷心,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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