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6)

说:原来二少爷也知道冷,你的手比我还凉呢。

齐鹤唳怕冻着他,忙放开手,两只爪子揪着自己的耳垂,又塞到后脖领子里焐了会儿。江梦枕撑着伞走在他身边,素白的手半掩在袖子里,齐鹤唳的手暖了,却找不到借口再握住他如削的指尖。

他想了半天,偷偷摸摸地去抓江梦枕的袖子,半晌后才别别扭扭地憋出一句:手不凉了,你摸摸。

齐鹤唳把自己的手硬塞回他掌心,江梦枕有点诧异,垂眸见小孩儿怕做错事似的低着头,只露出乌漆漆的发顶,心里顿时生出一点怜爱,牵住他嗯了一声。

齐鹤唳正忧心他会不会甩开自己的手,此时心里一松,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这样与他共撑着一把伞并肩走下去。

还没进听雨楼,里面有个人已迎了出来,武溪春见江梦枕牵着个少年,一叠声地说:好哇,找你踏雪寻梅的人也太多了!让我看看你和什么人去了?

他用两只手扳起齐鹤唳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几眼,扭头问江梦枕:没见过,他是谁?

你发昏了,穿这么少就敢跑出来!江梦枕收了伞,把武溪春和齐鹤唳都推进屋里,霎时一股热气夹杂着丝缕的甜香扑面而来,暖炉炭盆烧得正旺,一室暖如春昼。

齐鹤唳以前也来听雨楼玩过,可那时这里绝不是如今的模样,屋里布置得极为清雅别致,连光线似乎都比别处亮堂。

这是武阳伯府的武溪春,这是齐二少爷,江梦枕脱了斗篷,笑着问:还不知二少爷的尊号是?

齐鹤唳生怕自己站脏了江梦枕的地方,有点局促地说:我...我叫齐鹤唳。

武溪春道:男诗经女楚辞,这名字不错。

江梦枕微微皱了皱眉,唳字极少用在名讳中,惹口舌且增戾气,这孩子年纪尚小看不出什么,只盼他以后动心忍性,万勿去钻牛角尖、引出名字中带来的凶戾乖癖才好。

朱痕,江梦枕唤了一声,一个孕痣生在眉毛里的小哥儿走上前来,你先带二少爷去换衣服。

朱痕点头应是,见他们去了,武溪春自己倒了杯茶,小声说:二少爷跟他哥哥长得不太像。

江梦枕低声答道:二少爷是庶出。

怪不得呢,我说怎么没听过,只知道他家有个大少爷!

你何时来的,等久了吗?

来了一会儿了,你猜我来时遇到了谁?武溪春见江梦枕摇头,笑得越发得意,还能有谁,他哥哥呗!齐大才子来找你踏雪寻梅,谁知你自去了,只见到了我,他好不失望呦!

茶也堵不上你的嘴!

二人正说着,忽听一声叫嚷:诶呦,哪儿来的猫!碧烟抱着梅瓶从里头转出来,脚边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

恕罪恕罪,武溪春忙起身赔礼,是我的猫,吓到碧烟姐姐了。

只是没防备,碧烟把插好的白梅花摆在桌上,摆手道:武公子快坐下,不妨事的。

江梦枕俯身抱起小猫,雪宝长大了不少。

不知吃了我多少小鱼干,重了好几斤呢!

你喜欢猫吗?齐鹤唳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换了一身新衣,瞧着清爽俊气许多。

毛茸茸的很可爱,江梦枕招手让他凑到近前,你摸一摸,不咬人的。

齐鹤唳坐在他身边,忽而闻见江梦枕身上有股清甜至极的香味儿,掺杂着白梅的花香,幽香清远、不可诉说,他伸手在小猫身上随便胡噜了两把,心思早就不知飘到哪儿去。

可爱吗?

齐鹤唳望住江梦枕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可爱。

他觉得与江梦枕有关的东西都无一不可爱,猫可爱、人可爱、住处可爱、连这桌上的白梅都香得那样可爱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人爱的存在?齐鹤唳真想不透。

江梦枕抿嘴一笑,把雪宝还给武溪春,招呼着给二人换上新茶。

等雪停了再去,江梦枕从朱痕手里接过热茶,小心地吹了吹才递给齐鹤唳,都是亲戚,以后你就叫我一声表哥吧。

齐鹤唳抿着唇没言声,江梦枕逗他道:怎么?嫌弃我,不愿我叫你表弟?

你叫我鸣哥儿吧。齐鹤唳不知道江梦枕有多少表哥表弟,他不愿和人共享一个称呼,便让江梦枕叫他最亲密的小名。

好啊,鸣哥儿,那你怎么称呼我呢?

齐鹤唳耳尖发红,他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乍现、福至心灵地说:我叫你...叫你梦哥哥。他眨着眼睛想梦哥哥,你可知道,虽然今日我们才说上第一句话,但从春到冬,你已多少次入了我的梦。

这场雪下到午后方才放晴,齐鹤唳从听雨楼告辞出来,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寒冽清爽的空气,但觉天地一新、无处不好。

穿过花园假山时,不知从何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曲调被寒风撕扯得幽怨断续: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

齐鹤唳根本没在意,举着江梦枕送他的白梅花枝,欢欢喜喜地跑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纳兰性德

其实是:

齐鹤唳根本没在意,哼着《好运来》欢欢喜喜地跑过去了。

第9章 大承鞭笞

齐鹤唳趴在炕桌上,望着瓶里的白梅傻笑。

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来看花,看着看着,倏然脸色一变,大叫道:怎么少了一朵!

花败了,自然要落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胭脂端着早饭走进来,不以为意地说。

那落花呢?

扔了。

什么!齐鹤唳疯了似的和胭脂闹了起来,气得她捂脸直哭。

你迷了心了,谁对你好都不知道!周姨娘赶来搂着胭脂劝慰,好姑娘,以后有他赔不是的时候!

齐鹤唳把花瓶抱回自己睡觉的屋子,饭也没吃,理也不理哭骂的二人,甩手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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