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57)

碧烟脸上露出一个很难描述的神情,她没再说一个字,只带着几个人径自走进齐府。齐鹤唳踌躇地走到马车的小窗旁,半晌后才开口道:梦枕...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小窗里很久都没有反应,齐鹤唳直直站在原地,他觉得入秋后的天气果然冷了,寒凉的露水似乎打湿了后背,指尖也冻得僵直发颤,在他以为江梦枕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一只手撩开了马车的窗帘,江梦枕围着风帽,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精致而苍白的脸,我已好多了,劳你挂念... ...你真有心了,还特意来送我。

齐鹤唳一看见他,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想哭,他从小到大的眼泪总是为了江梦枕而流,无论齐鹤唳变成了什么样,他在江梦枕面前永远是那个卑怯的孩子、永远渴求着他施舍般的一顾,齐鹤唳侧身挡住晨风,轻声地说:为什么这么急?你不该赶路的...能不能不走?

江梦枕垂下眼眸,勉强笑道:难道还要我留下,看着新夫人进门?我虽主动腾开了地方,却还没大度到那个程度...还是早些走吧。

齐鹤唳的指甲刺在手心里,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江梦枕看看,但事实上却连一张认罪的画押都拿不出来,只有喉头发哽地说:没有什么新夫人,我绝不会娶别人的,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肖华,我一定会为你和孩子讨回公道的...

你不必顾及我,也不必心存愧疚,我们以后大约也不会再见面了,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江梦枕淡淡一笑,你该高兴才是,恭喜你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一心一意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多少人的祈望?你该珍惜,别再负他。

齐鹤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是他自作自受、直至百口莫辩,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江梦枕竟用这句诗祝福他和别人!江梦枕无法相信,齐鹤唳心中真正深爱、希求与他白首不离的人,正坐在马车中即将远行。

下人们搬着箱子走出府门,齐鹤唳无言地立在马车旁,他知道他已失去了挽留江梦枕的最后一个机会,他只有一瞬不移地盯着江梦枕的脸,想把心爱的容颜牢牢的记在心里。

红漆箱子很快都装满了两辆车,碧烟走过来回报道:公子,嫁妆已经清点装车,咱们可以动身了。

等等!齐鹤唳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后的车,他还记得成亲那天轰动了整个京城的绵延红妆,怎么可能这么快?怎么可能只有这么几个箱子?!

他疾步冲到后面的马车上随手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放着的并不是江陵侯府的累世之财,竟是一摞摞数不清的当票!他脑中嗡地一声,而后倏然迸现出一线灵光,如同在乌云散去后,明月洒落了一地的清光、照得周遭纤毫分明,齐鹤唳想到江梦枕说已再没有什么可以给他、又想到由武大哥转交的一叠叠银票,其实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军饷,不过是江梦枕散尽家财、不想让他冒险为难!

江梦枕何必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爱意总是飘渺的,总要归于某种实在的东西方能让人看清,而江梦枕给他的东西,实在太过震撼人心,再也由不得齐鹤唳不信你疑心我想着你哥哥,其实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他的...

齐鹤唳在极度的恍惚和震撼中,眼泪决堤般的涌了出来,他一直觉得江梦枕是从来都不属于他,事实上江梦枕真的爱着他、远超乎他所想的对他用了真情!是他骨子里的不安与卑怯让他看不清江梦枕的心,偏执地从他身上反复榨取着爱意,却永不平衡、永不满足,直到耗尽榨干了江梦枕的一切,才恍然发觉他早就得到了奢求的一心一意,却又已然把深爱着他的人逼得离他而去。

碧烟冷冷的声音传进车厢,齐二少爷,请您下车,我们该走了。

齐鹤唳神魂俱碎、五内如焚,他不管不顾地挥开阻拦的众人,钻进江梦枕的车厢里,用尽全力抱着住他哽咽地说:梦哥哥,你是爱我的...你很爱我的,是不是?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江梦枕心里也有些悲凉,他不相信齐鹤唳、齐鹤唳亦不信他,这些日子真是全然虚度了,他推着齐鹤唳的胸膛道:放开手下车去吧,我并不想让你愧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齐鹤唳哭得像个孩子,他摇着头眼泪滴在江梦枕脸上,我不放手、我不让你走!我也爱你,我从十二岁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不敢告诉你,怕你笑我痴心妄想,我藏起大哥的香囊,也是因为我不想你喜欢他!我带肖华回来,也只是想让你更在乎我一点,我不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以为是我一厢情愿才放手让你走的...

他说得悲切抽噎、断续颠倒,江梦枕静静听着,表情不置可否,只叹息道:你从十二岁就喜欢我了?那这个结局,还真是遗憾啊... ...但是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

齐鹤唳捧起他的脸,执拗地去吻江梦枕的嘴,江梦枕用手指抵住他的唇,在不大的车厢里、在极近的距离间,他们四目相对、呼吸相闻,这个姿势让江梦枕想起曾经做过的梦,他忍不出轻声问:那年在凝碧池,救我的到底是谁?

...是我、是我救你的,齐鹤唳亲了亲他的手指,毫无把握地问:你还会信吗?

真的是你!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呢?江梦枕呆呆地看着他,真觉得是天意弄人,他们曾有无数机会可以坦然地相爱,却终究有缘无份、各奔东西。

我想要你纯粹地喜欢我,并不是因为我救了你的命才对我好...那不是成了挟恩图报了吗?我最恨的就是挟恩图报!

江梦枕一阵默然,他从袖中取出手帕,为齐鹤唳仔仔细细擦干了脸上的泪,而后很慢地说:原来是你救我,知道这个我心里已大感安慰我这几天总想着,若孩子的命是替你还了肖华的救命之恩,我是怎么也不甘愿的,但若孩子是替我还了你的恩情,倒算是果报循环了,我们今后可算是两不相欠,我不会再怨你,你也就此丢开手吧... ...现在请你下车去,别再叫我为难,好吗?

齐鹤唳使劲地眨了眨眼,想把江梦枕的模样看得再清楚一些,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江梦枕又抬手帮他去擦,齐鹤唳顺势一把将他揽进怀里,终于垂头吻到了江梦枕血色浅淡的嘴唇。

齐鹤唳没等江梦枕反应过来,已把心一横、放开手转身下了车,他紧紧盯着那扇小窗,可他能看到的只有随着马车的移动而轻飘起来的一角帘幕。马鞭的破空声仿佛响在耳畔,拉车的马嘶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 / 共3页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