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羽鳞(十)
如何也不可能逃离。
画卷囊括了她。
看似永远不会到来的胜负猝不及防地展露了形影。
【庶人剑】
太白主杀,整个世界冷冽的杀意全数汇于一剑,八个月前她以此一剑刺杀太一真龙仙君,如今只比当时更强。
白衣消弭于剑界之中,再出现时已在王久桥的身后。
时来天地同力,绝不优美,但足够暴戾。
二百丈天地同此一剑,琉璃剑尖撞在王久桥的咽喉上。
发出一道震荡的金铁之音。
王久桥衣飞如翼,乱发飞扬,襟袍在剑界破碎的碎片中被割裂,两颗眼瞳深处染成了全然的金。
以男人的身躯为界,升起一道仿佛直达天际的清气屏障,缭乱的云气与剑界碎片如巨浪般撞在上面又倒卷而回,但王久桥一步未退。
【金关】
他漠然抬起手来,一切所能触及的灵玄朝他身躯奔涌而去,仿佛那是一座墟渊,然后就凝固在了身躯之中。
【玉锁】
九年不曾显于人前的全真至高修行大经,正如云琅之《姑射心经》,多少年来唯其一人能够修得,如今抵达之境界令道门弟子也尽皆茫然。
一副琉璃都刺不破的身躯降临于台上,但明绮天长剑轻轻一收,飞飙的云气和碎片忽然一荡,全都成了轻柔的飘絮。
一刚一柔的反复极变令人目眩神驰,而无数雪白的碎片忽然在一个恍惚之间化为了翩翩的蝴蝶。
明绮天消失了,整座剑台只剩一片安静的大雪。
裴液怔然在这安静中,忽然明白——那是【庶人剑】,也是【蝶】。
已在二人之心神境中。
王久桥深吸口气,衣发缓缓降落,金瞳消去,玉锁金关之身也就此消散。
他弯下腰,拄着盘坐在了地上,将剑投在了一旁。
“我在梦中,还是剑主在梦中呢?”男人仰起头来,轻叹一声。
台上杳然无声。
他举目四望,台下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清晰可见,他们和自己一样惊异于女子的消失,好像特异的是那位剑主一人,但王久桥知晓,是因为那些注视的人都受到了这式心剑的影响。
云琅之《蝶》,他早有耳闻,倒不料它如此无痕无迹,连一丝隙漏也找不到。
一切心剑,都是两颗心之决。
《蝶》的问心从名字就可以知道,记载在《庄子》之上,没有任何神秘的机制,但它依然是云琅最强大的心剑之一。
蝴蝶梦我,我梦蝴蝶?
三十七年的人生,短暂一梦;还是短暂的真实,三十七年的长梦。
这看起不是问题,但现在他处于这式心剑之中了。
那么就得回答,现在的自己,是真还是幻?
他立在正面,明绮天立在了反面,他观明绮天如蝴蝶,想必明绮天观他亦如是。
选错了,就永坠幻境。
王久桥安静了一会儿,阖眸露出个满足的笑容。
实际上,它考炼的当然不是赌一把的运气,而是对我心的体认。
在他的另一端,是【明镜冰鉴】之心。
你得和她完成一次心的对决。
王久桥久久阖眸,也许十几个呼吸,也许有一个时辰。
他站起来,对自己与满台的蝴蝶用了《大梦春秋剑》。
全真唯一的心剑,祖师用于“悟我”,九年前他正是用这一剑令那位前辈阖眸睡去,回到现实后自以为仍在梦境。
他用这一剑来观看明绮天的自我之认。
如果明绮天立于那个生长了三十七年的人间,那么将梦为蝴蝶,为破《大梦春秋》之剑,她必定回到那个现实;如果明绮天已是梦蝶,那么受剑之后,梦蝶之梦,依然会回到现实。
她当然会受剑,因为大家本就互为梦境。
所以,只要自己能够见到她,那么现下就在人间一侧;若见不到她,就可认定为虚了。
王久桥抬起眸来,看向剑台。
明绮天露出身形。
王久桥微微一笑,但却垂眉:“剑主,我破此心问了。”
“是么?”
“嗯?”
明绮天安静看着他:“道长只是破了【蝶】剑,不是破了【斩心】。”
王久桥微微一怔。
“这是……我的心神境?”
“这是道长的心神境。”
王久桥抬眸看着她。
“道长不敢答,自己是王久桥,还是蝴蝶吗?”明绮天道,“那么道长输了。”
王久桥静了一会儿:“剑主敢答,自己是明绮天,还是蝴蝶吗?”
他抬起眼睛来,看着身前的女子。
明绮天安静地看着他。
王久桥慢慢怔然,然后嘴角露出个淡淡的笑意。
一切俱都收回,因为琉璃剑尖离开了他的咽喉,漫天碎雪轻卷,玉锁金关之屏障还立在剑台上,一梦不过一个刹那。
王久桥咽喉流出一缕细血,明绮天胜了。
但王久桥笑了起来,渐至爽朗的哈哈,他收剑入鞘:“等待剑主三年,正为此心性之决,原来这就是【无物】之心……我懂得了,多谢。”
他阖眸敛容:“‘我’是王久桥,‘我’是蝴蝶,又有什么分别呢,又何必分辨?本心真性,只此一份罢了。”
他含笑转身下台,就此登入了天楼。
……
……
无论其他后者如何排序,今年的鹤榜第一将更名为【姑射】明绮天了。
人们仍未从那场梦幻而诗意的对决的醒来,有的人讨论着看不懂的每一幕,有的人猜测着这个姓名会在榜上待多少年,有的说两届,有的说三届。
裴液知晓不会很久,因为取得第一之后,女子就将回山闭关,直接着手准备破境事项了。
她不似王久桥一般等着心性磨练,也不似和红珠一般等着胜过什么人,更没有什么追求玄门极致的想法。这时候裴液遥遥望着她,李缄立在女子身边,百十家剑门的目光全都投向她,鹤飞钟鸣,整座剑台正如煮开般沸腾。
裴液混在人群里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