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太后训话

;八角宫灯,一个个摇曳的像鸭蛋黄。

不知何时,天际有冰凉的东西飘下来,因为天黑,倒也看不清,抬头看看鹅黄的宫灯,才发现是北风卷着细小的雪花飘落下来,白色的,一片一片,有的贴在宫灯上,很快融化,宫灯慢慢就潮湿起来,有的落在青石地砖上,因为雪薄,青石地砖上的雪片来不及堆积,也很快融化殆尽。落在十几丈远的守夜太监袍子上的雪花也化了,新的雪花又落下一层。

红墙绿瓦,宫院深深,夜里格外寂静。

这一年的雪来得早些,或许是天气突然变冷的缘故。

高让又打了个呵欠。

敬事房太监面有难色:“皇上好像睡了,今儿该如何记档?”

教引嬷嬷温和道:“皇上累了一天,跟妃嫔说说话就睡了,也属正常。”

高让点头:“嬷嬷说的很是,皇上这一天啊,又是批阅奏折,又是参加­菊­‍​花‍宴,可是不轻松。”

几个人小声说了几句,就听到太和宫的门“吱——”一声开了。

一股鳄梨香味儿夹着炭火的余温扑了出来。

淡若­菊­‍​花‍的田令月从太和宫里走了出来。

殿外的几个人一愣。

时候不早了,外头还下着雪,太和宫里皇上大概已经安置了,怎么田令月又出来了?

高让乖觉:“田秀女,外头落雪了,您是有什么需要吗?”

“今儿晚上我在殿外守着皇上。”

田令月已出寝殿,记档太监跟教引嬷嬷便先撤了。

高让守着太和宫的门,恭恭敬敬站在灯影里。

夜里的雪更大了。

之前小小的雪片不到半个时辰,就变得鹅毛一般,裹着北风,纷纷扬扬落下来。又密又冷。

宫灯被扑的湿漉漉,太和宫的青石地砖上开始积雪,十几丈远的守夜太监袍子上也开始积雪了。

田令月一句话也不说,就跪倒在高让对面。

太监守夜是不必跪的,站着即可。

可田令月直接跪下了,高让也不敢站着,只能跪到冰凉的青石地砖上。

风雪夜,地砖凉的厉害。

高让这个从小就伺候皇上的太监,也冻得咬了咬牙关。

田令月一个弱小的女子,跪得端端正正,一声不吭。

一夜的雪。

次日天亮,太和宫的雪已经没人鞋袜。

扫洒的宫女开始扫雪了,又有宫女进殿来添炭火。

田令月冻得嘴唇发白,几乎昏厥。

“小主,这——”高让有些为难:“您等着,我进去给您通传一声。”

“不必了,谢高公公好意,我先回去了。”田令月扶着柱子站起身,稳了稳精神,走下一级一级的台阶。

太和宫里,高让小心翼翼的给皇上系扣子。

紫金雕花炉里的红萝炭烧得正旺,房内热气腾腾,宫女将东边两扇窗户打开,又添了些鳄梨香。

香气氤氲,压了外头的雪气。

房外已经是银装素裹了。

隔着打开的两扇窗,看外头的宫殿,也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高让给皇上系好了扣子,又给皇上系上香包。

皇上理了理衣袖:“晨起时你在跟谁说话,好像是个女人。”

“奴才在跟田小主说话。”

“哪个田小主?”

“永福殿的田秀女。”

皇上有些错愕,明明昨晚上已经让田令月回永福殿了,难道她没回去?

“她在殿外守了一夜?”

“是。田小主在殿外跪了一夜,晨起皇上醒了她才回去。”

这个女人。

皇上突然有点看不透了。

­菊­‍​花‍宴上,她获得了太后的青目,从而曲线救国,成功进了太和宫的门。

皇上虽表面没说什么,但也不喜欢太急功近利的女人。田令月表面孝敬太后,无非是想皇上对她刮目相看,搭建她接近皇上的桥梁。

皇上便顺了她的意,准备赏她一个答应的位分。

这个女人竟然在殿外冒着严寒跪了一夜。

先是割手抄经,后是风雪夜跪足一晚,她对自己挺狠的。

一时间皇上竟不知如何评价她了。

“你觉得田令月如何?”皇上问高让。

高让实际上跟皇上一个想法。但他不敢胡说:“皇上,奴才觉得田小主很喜欢您吧。”

不敢胡说,只能瞎说。

皇上叹了口气:“你觉得是这样吗?”

“奴才也是瞎琢磨的。”

正说着话,太后来了。

往常都是皇上早朝后去给太后请安,这日雪大,没想到太后来得这样早。

皇上忙将东暖阁收拾了一下,又让高让捧来暖炉放在太后脚下。

太后给关姑姑使了个眼色,关姑姑便将炖好的姜汤呈了上来。

太后怕皇上冷,又是今年的头一场雪,所以特意吩咐关姑姑炖了姜汤,想着赶在皇上早朝前让他喝一碗,驱驱寒气,暖暖身子。

皇上打开盖碗,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好将盖碗又放回去。

一看气氛不对,高让赶紧给太后奉茶。

太后看也没看。

“太后一路辛苦,这么大的雪,何苦跑这一趟。”

太后握着佛珠道:“哀家坐着肩舆,有何妨碍,有些人就可怜了。”

“太后是说?”

“刚才哀家来太和宫的路上,遇见了昨晚侍寝的田令月。细问之下,哀家才知道她在太和宫殿外跪了一夜,她犯了什么错,皇上罚她跪一夜,难道是她给哀家抄了经文,落了皇上?”

原来是太后遇见了田令月。

“田秀女没有犯错,都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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