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宁熙让下人将那小公子扶起,看到少年并无大碍,她正要回身,却在不经意间瞥到少年腰间的玉佩时,顿住了身影。
宁熙复又打量一下少年,而后对车夫道:“将他送到车上来。”
车夫疑惑,想开口询问,却见宁熙已经退回车中。
不多久,少年就被送了进来,玉冠束起的头发因挣扎散落开来。下人刚松开他,他便挣扎着要往外跑,身后传来轻唤:“阿桓。”他猛然愣住。
宁熙看着少年缓缓转过身来,漆黑的眼睛仿佛蒙了一层雾气,清亮却又朦胧。
宁熙从衣袖里取出一块盈白的弯月玉佩,是和少年玉佩一对的龙凤佩。
少年始终呆呆怔怔的,宁熙笑了笑,拿帕子轻轻拭去了他脸上的尘埃:“五年未见,莫不是忘记表姐了。”
少年终于晃过神来,一把将宁熙抱住:“阿姐。”声音里尽是惊喜。
宁熙的脸上泛出些许红意,少年紧紧地抱着她,身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又是私自出宫?”宁熙低叹,“我送你回去。”
听到这话,少年松开宁熙,撇过脸去:“我不回去。”
宁熙的声音染上一抹严厉:“阿桓,以后切不可再说这般任性的话。”
少年的眼睛泛红:“父王卧病在床,一日不如一日,我虽是西梁世子,但明眼人都知道,我不过是个傀儡。王后的母家手握兵权,软禁父王,阿姐,我不想做一辈子傀儡,那样还不如死。”
宁熙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愣住,久久不能言语。
【二】
谢桓到底跟着宁熙回了皇宫。
宁熙走下马车,看到整队侍卫直直朝宫门走去,宫人们竞相奔走,乱得不像样子。
有宫女迎了过来,神色慌张:“郡主,世子私自离宫了,王后知道后大怒……”
宫女还要再说什么,但在瞧见宁熙身后的少年时,慌忙跪拜行礼。
宁熙冷冷地道:“世子自小与本郡主亲近,今日他是知晓本郡主回京这才匆忙出宫。王后何必闹得尽人皆知?!”
闻言,宫人们慌忙求饶。
对于宁熙,这些人还是怕着的。她是长公主的女儿,自小养在宫中,随着世子一起读书。自幼聪颖,贤德绝佳,昭公十分宠爱,赐给她凤佩,将来位极六宫。世子懦弱惯了,宫人每每提起,皆是尊敬不足,嘲讽有余。宁熙虽不及世子尊贵,但宫人皆知,五年前,王后的随身的宫女对世子冷眼以待,那宫女本就得势,平日里少不了傲了些,宫人们早已见怪不怪。可谁知,竟叫宁熙瞧见了,她便让侍卫将那宫女押到自己殿里。王后来要人,她歪着头笑着问王后何为宫规律法。当时的她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笑的时候眼睛里尽是稚气纯真,说话也轻轻的,可就是那样一个天真的小姑娘,竟在王后眼前让人打断了那宫女的腿。长乐宫被染红,而那个白衣白裙的小姑娘就站在一地血色中笑,说不出的冷。
宁熙让宫女送谢桓回宫,而后便去了承德殿。
殿前重兵把守,宁熙刚要进去,却被侍卫拦下。
那侍卫虽说昭公病重,任何人不得打搅,但宁熙心下了然。想着若是硬闯定生出事端,她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时值初夏,高柳新蝉,熏风微雨。
宁熙带着随侍出宫回长公主府,路经御花园时,竟见谢桓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朝中几个大臣正站在他面前训斥着什么。他不说话,脸上一片淡漠。
宁熙站在假山后,看那些大臣斥责完后,拂袖离去。而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又呆呆地在亭子里坐了半晌,他穿着华贵的世服,是除了昭公外最尊贵的人,如今却要看他人脸色。花园里安静得厉害,少年的背影瘦弱孤寂。他起身,抬眸看到宁熙后微微一愣。随后,淡淡一笑,不辨哀怒,转身离去。
宁熙心里突然有些难过。
王后软禁昭公,宁熙不得已,带着长公主府的影卫在夜里翻进了宫。
承德殿里门窗紧掩,偌大的宫殿空旷安静,竟连一个侍候的宫人都没有。
宁熙走到床榻前,榻上的人两鬓斑白,形容枯槁,一眼便知大限将近。
宁熙慌忙跪在榻前,低声轻唤:“皇舅。”
她一连唤了好多声,昭公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宁熙后,他的手止不住颤抖,混浊苍老的眼睛露出一抹欣喜。他一手紧紧攥住宁熙的手,一手指着榻前的暗格,宁熙凑得近些,这才听到那些微弱却是用尽生命说出的话――保世子继位。
宁熙叩首,而后伸手缓缓合上了昭公的眼睛。
【三】
宣德十七年,梁昭公薨。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卯时,谢桓被宫女叫醒。
宫女哭哭啼啼地回禀,谢桓顿时愣在那里。
等他赶到承德殿时,殿里已经跪满朝臣。他也跪了下来,眼睛酸涩得难受,心里泛出阵阵寒意――父王在位时,王后就已毫无顾忌,如今父王一去,她定容不下自己。
果然,不出谢桓所想,王后象征性地哭了两声后,便起身和大臣商议新君继位之事。
说是商议,倒不如说是废世子。
王后站在昭公灵前,句句狠厉,皆是西梁世子如何资质平庸,最后甚至连私自出宫这等小事都归到无知上来。年幼时谁都会犯错,谢桓纵使万分小心,但仍有不合王后心意之处。那些寻常人看着不值得一提的事,却被王后弄得尽人皆知。久而久之,人人都觉得,他们西梁的世子不仅平庸,而且不思进取。
王后的视线扫过承德殿:“先帝死得突然,竟是连遗诏都未能留下。世子年幼无知,尔等安心将我西梁交到他的手中?”
王后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朝臣大多是其母家的门生,他们私语一番,竟无一人反驳。
王后轻笑:“先帝子息克乏,只余一子,而旁系血脉中亦是只有长公主府的宁熙公主。既然如此,倒不如从朝中重臣的子嗣中选出一个天资聪颖的。”
承德殿里瞬时安静无声。
谢桓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悲从心来。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地商议着废世子,视眼前的他于无物。父王将西梁交到他手中,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他谢家的江山窃走,什么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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