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情。我清楚,哥哥们均以自己独有的方式默默爱护我,显山不露水。母亲循礼问下降的事宜,威仪并重,她徐徐问出赞礼官未曾安排的,最后一个问题:“他,待你好吗?”
母亲以她从来的睿智,轻而易举窥破我和武承嗣面上云淡风轻之下,悄然隐匿的惊涛骇浪。
我静静微笑:“是的,母亲,他待我很好。”
武承嗣顿了顿,侧过头看我,神色中那点震惊和困惑被他以意志硬生生按捺下去,他的冷寂无懈可击。我抬头掠一眼,是悬浮在大殿半空,以一脉温情,恻然看着我的长命。
天阶夜色凉如水,我不胜酒力,遂往殿外吹风。视线之内,是一个凭栏而立的萧索身影,如一杆翠竹被月色欺压。在看见我的瞬间便微笑,招手示意我过来:“太平。”
我含笑点头:“旦哥哥。”
沿着漫长的甬道随意漫步,他随意问了些许我的近况,不出意料话题重又回到武承嗣身上。他侧首看我,目露隐忧:“你,过得好吗?”
终于无法如常微笑,我垂下头,避开他探寻的目光。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握住我肩膀,轻声道:“告诉我。”李旦叹了一口气,“武承嗣到底什么好?让你如此维护。”
哪里好?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忘不掉。是见到的年纪太好,还是那天景色异样妖娆,那个叫武承嗣的男子纵马扬鞭,以出乎意料的方式闯入我的世界。
我苦涩一笑:“我也不知道呀……”侧过头,入目所见正是大明宫十里翠堤,景色?翠,以及不知何时悄然跟随我出殿的长命,他浮在空中,看我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和暖,却有出乎意料的凄怆。我继续回复兄长的问题:“因为我遇见的是他。”
在长命之后,是一抹同样清淡到如水墨画的颀长身姿,处于背面的方向,我因此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有自殿内奔赴而来的宫人,叠声向那抹影子请安:“驸马,奴才找您许久。”
那人似怔了怔,缓步自阴影处走出,赫然便是武承嗣。
没有人开口说话,在彼此相望的默然空间之内,仿佛有秋意萧萧而起萧萧而落。李旦叹气:“太平,把握你想要的一切,不要让母亲的错误累及于你。”
长命浮在我身侧,不忍见我眼中绝望一点点加浓,轻声向我解释:“武承嗣过得并不好。”
我勉力微笑。
七、
却怎么都想不到,自大明宫一别,与李旦而言,就是永生。
李旦是宫中异类之一,温柔似水,累次触及母亲为王狠绝刚硬的手段,终致她的不满和怨怼。
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死,死于一场诡异的暴毙。
无人知道他的死因,永远端庄如帝王的母亲掩面落泪。我木然立于李旦棺殓一侧,不远处就是我其余三位哥哥,面色惨然,物伤其类。
冷到浑身发抖。
母亲见我脸色发白,掩面拉我并坐,我侧身避过,略略摇了摇头。母亲一怔也没阻止,任我独自离开。
举目是长安一贯的阴色天际,自我有记忆以来便是如此。李旦曾跟我说过,大唐需要这样的氛围,为一场随时而来的丧事铺垫。我缓缓靠在旦王府冰冷墙岩一侧,心内如汤焦灼沸煮,于此刻再也压抑不下去了。
早上所吃之物尽数呕出,似乎要将胆汁一并吐出才罢休。长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此地处旦王府僻静,并无往来的奴仆将我发现,再如何呼救亦是徒劳。在陷入昏迷之前,见到的唯一景象,是长命紧紧拥住我,和宛若泣血的通红双目。
以及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武承嗣。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他走近时落在我脸上的阴影,将我从冰冷地上抱起时温暖的体温,靠得如此近,轻而易举地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如擂鼓。
那是武承嗣。
长命悄然避开,神色略显凄怆,在武承嗣抱我离开的刹那越发明显。
武承嗣抱着我,双手紧紧扣住我腿弯的地方,急促的呼吸声就响在我发顶之上。不知是因为他跑得过于匆忙亦或不留心,踉跄一下绊倒于雨后青苔之上。他下意识地将我护在怀内。连那句惊慌之中喊出的太平,亦熟悉得不可思议。
脑中混沌一片。他将我从地上重又抱起,许久不曾说话的嗓音略显沙哑,他叫了一声:“太平。”
终于有理由心安理得地蜷在他怀内放声大哭,母亲厌恶我哭泣,即使哭,眼泪也要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武承嗣稍微顿了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嘴巴张了张,他依然选择沉默,最后抽出干净中单衣袖拭去我两颊的泪水。
我被武承嗣送回公主府,在府门口迎驾的人像是从未见过公主、驸马同时回府的情形,相顾之间皆是喜色。
只有长命的脸上萦绕一如既往的悲怆,在众人散去之后,他殷切地半跪于我面前,合住我的双手抬头看我,目光悲凉:“太平,离开武承嗣,不要让他爱上你。”
我护你长命无忧,我护你太平喜乐。
我倦怠地垂下双目,因不敢直视他目中太多情感,希冀、忧虑和绝望。这个自我八岁起便精心照拂我的鬼魂,我相信他,但是我舍不得。我别过脸,轻声回答:“我只是舍不得。”
“小时候因为换牙的缘故,你从来不准我吃糖。但是我知道,只要求求你,你依然愿意将蜜饯送还我手里。”我声音渐趋低微,双睫一垂,有泪滴滚落,“长命,如果我现在求你,你是否还愿意将武承嗣还给我?”
似乎等很长的时间才回过神来,长命凝睇着我的双眼浮起一层雾气,像是喃喃自语:“太平。”
八、
武承嗣来我阁内探视的次数逐日增加,虽然说不上几句话,不过是相坐无语。举目望去是十里湖堤,景色翠?,人生原本就很完满,不去执著便没那些缺憾。
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说,喋喋不休地讲年少的事情。提到最多是自我八岁以来的记忆,彼时父亲在位,母亲为后,如寻常百姓举案齐眉。他面色平静,听到趣致之处竟然还微微一笑,表示自己还在听。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
漫长的一刻钟内,长命安安静静地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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