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世界,只有缺少植被的黄土。”
“郑桐,你不想对我说点儿什么?”
“我万念俱灰,实在提不起兴趣说话。”
蒋碧云扳过郑桐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那我说,你听好,我想向你提个建议。”
“你说。”
“一个人走夜路实在太孤单,两个人结伴而行不是更好吗?”
郑桐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和我一起走?”
“是的,咱们一起走夜路,一起抵御孤独,一起寻找光明,你愿意吗?”
郑桐背过身去,不吭声了。蒋碧云温柔地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两行热泪从郑桐的眼中流出……
操场上,侦察营一连全连列队站立,今天晚上,营教导员要宣布被选入军教导队学习人员的名单。
1966年以后,全军几乎所有的军事院校都停办了,军官的选拔全部出自现役中的老兵。各军、师级,甚至团一级单位都成立了干部教导队,这是变相的军官学校,被选中的老兵在教导队里受几个月或一年的速成军官培训,然后再作为军官回到本部队带兵。1966年以前的军官学校,它的录取条件是首先要通过统一的文化考试,仅此一条,就让很多只有小学文化的农家子弟望而却步。“*****”运动的兴起,使很多旧的规章制度被废除,这样就给吴满囤这类身处底层的农家子弟带来了希望。当时,偌大一个中国,所有进身的大门都向你关上,唯有在军队里还能看见一线曙光,对于身处底层的人们来说,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况且,用几个月或一年的时间速成一个军官,这在中国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当年闻名遐迩的黄埔军校,不也是个速成班吗?这并不妨碍它培养了大批名将,仅第一期600名学员中就出了300多名将军,他们从入学到毕业只用了不到10个月。
钟跃民、张海洋、吴满囤等人早就知道了提干人员的名单,他们三人都是连队中的战斗骨干,提干早已板上钉钉,教导员也分别找他们三人谈过话。
钟跃民得知自己将提干的消息时,还犹豫了几天。他根本没打算在部队长干,按他的想法,什么事都是玩一把即可,既然已经当了几年兵,那么就该换一种玩法了,老玩一种游戏多没意思。要是提了干,你就身不由己了,不在部队干个十年八年就别想走。有种老掉牙的说法,叫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钟跃民认为这纯属扯淡,不过是种俗人的想法,就像人人都想发财一样,事实上发财的人永远是少数。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活法,关键在于自己的感觉,他从来也不认为当元帅这种活法有什么值得羡慕的。现在钟跃民已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如果选择再在军队干个十年八年,非要了他的老命,这是闹着玩的吗?就冲这每天例行的5公里越野,他就有点儿烦了,这意味着他还要再跑十年八年,等你跑不动了再让你转业,到那时他还有心思再玩别的吗?
但钟跃民最后还是决定进教导队,不为别的,主要是因为张海洋和吴满囤,他经不住这两个家伙死缠硬磨,尤其是张海洋,他父亲来信告诉他:‘这辈子不要想干别的,这身军装你就穿到死吧。张家的后代除了当兵,什么也不能干,什么时候你穿上了军官制服什么时候你才可以回家,不然就别再踏进这个家门。’张海洋被断了后路,只好死心塌地地准备在部队长期干下去,但用他的话说,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他认准了钟跃民就是垫背的,死活也要把他拉下水,于是张海洋和吴满囤采取了死缠烂打的战术,每天纠缠着钟跃民,甚至使用了极为无赖的办法。
前些天,张海洋和吴满囤约钟跃民去游泳,钟跃民一去就上了当。他们把钟跃民带到一处僻静的河岸上,说这里可以光着屁股游泳,两人先光着屁股下了水。当兵的都没有游泳裤,游泳时一律穿部队发的绿色大裤衩,这种裤衩在水里阻力很大,也很不舒服。钟跃民一见他俩下了水,于是也光着屁股跳进水里,等他游了一个来回后,发现这两个家伙早已穿好衣服坐在河岸上,正不怀好意地冲着他微笑,钟跃民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张海洋提出了两个条件供钟跃民选择,要么进教导队,要么光着屁股回部队。张海洋还特地警告他说,现在没人和他开玩笑,不要抱有幻想,在选择之前一定要考虑好后果。钟跃民考虑了一会儿便妥协了,他知道张海洋绝对会说到做到。在穿裤衩的时候,钟跃民想,这条裤衩一穿,自己就算搁在部队了。
公布完提干名单的那天晚上,在熄灯号吹响之前,钟跃民被张海洋叫到操场上的双杠前,从当新兵时起,这里就是他们三人聚会的地方。
钟跃民问道:“你叫我到这儿干吗?”
张海洋说:“这是满囤的意思,他要请客。”
“这小子平时一分钱都想碾成末儿花,不想过啦?”
“我也这么说,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不就是提干吗?他家穷成那样,充他妈什么大头?结果这小子跟我急了,居然敢和我瞪眼,说‘你要不去就滚蛋,以后少理我’。我操,这要放在刚入伍那会儿,我非打丫一满地找牙不可。”
满囤抱着一包东西匆匆赶来,他蹲下身,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罐头、香烟,还有两瓶白酒。
钟跃民和张海洋默默地看着他开罐头。
满囤打开罐头,又打开酒瓶斟满3个杯子,他望着钟跃民和张海洋说:“还站着干吗?坐下吧。”
两个人默默地坐下。
满囤举起杯子郑重地说:“都端起来,干了。”
三人把酒一饮而尽。
满囤又重新斟满:“再干。”
三人连干三杯酒。
满囤突然变得很激动:“两位兄弟不是外人,别笑话哥哥……”他突然朝一个方向跪下,连连磕了3个头,声泪俱下地说,“爹、娘,儿子给您二老磕头啦,儿子没给爹娘丢脸,儿子在部队提干啦,咱们家有盼头啦,俺能养家了呀……”
满囤号啕大哭起来,多年的委屈和压抑在一瞬间都释放出来。
钟跃民和张海洋被满囤哭愣了。
钟跃民抱着满囤的肩膀劝道:“以后就好了,排级工资52块,你能养家了,这是好事啊,你该高兴,弟兄们也为你高兴啊。”
满囤擦着眼泪哽咽道:“两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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