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戴文

铁环机兵就在他身旁,高耸而稳定,毫不动摇地伴随着他,与他共同进退。他知道佩图拉博正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相较于荣誉,他能从中获得的,更多是一种安定的抚慰。

曾经接管这片区域的总督由怀言者指派而来,贝洛索斯有时很好奇,当洛嘉·奥瑞利安发现他手下竟然出现了叛徒时,他会将何等的暴怒宣泄到世界上。

但他们现在尚未见到那个叛徒。

队伍前进,一些戴文往日生活的废墟逐渐出现在他们脚下,破损的古老雕塑和倒塌的石制建筑比比皆是。他们路过一处空旷地,见到一处用石块圈出的大型圆圈,和圆圈中心在历年的雨水中渐渐散去的黑色焦痕。

这是怀言者曾经毁灭一切的证据,是六十年来无人胆敢收殓的残局。

所有人都知道,在屠杀结束后,怀言者们总会按惯例点燃仍然能燃烧的任何东西,站在火祭场的边缘,注视着升起的黑烟,微笑着向帝皇虔诚祈祷,祝愿帝皇赐予世界新生。

贝洛索斯非常确信他们此时正在路过的建筑物残渣,曾经属于一座神庙,某种以巨蛇为主题的结社。

无数座花岗岩曾经被雕刻出细密的鳞片和残酷的蛇瞳,残缺的拱门坐落在峭壁之间,青铜门扉刻满盘蛇的浮雕,展现着戴文本地的信仰。

如今,这一切都在怀言者六十年前的无情摧残后,零落成烧焦的废料,以及断裂的石制根系,且半数浸没在黄褐色的冒泡泥潭中。

茂盛的青苔和野草攀附在石料的表面和间隙之中,蝇虫和它们令人厌恶的幼虫则在泥潭的表面和边缘成群飞舞。

头盔在得出读数的第一刻就立即开始过滤此地的有毒空气,但一股恶臭仍然徘徊不去,仿佛直接从他们的感官系统边缘入侵,以有毒的气息试探着他们的灵魂。

而在这一切要素之上,一种黑沉的黯淡气息竞争性地出现,如纱般蒙在他们的感官之上,它似乎正是在他们见过怀言者的火祭场后悄然出现。

它更加纯粹,更加……恶毒。一种凭空诞生的冷酷恨意促使贝洛索斯握紧他的武器,在他抽动着的心脏中,某种将眼前的一切全部毁灭的阴暗意愿正在迅速上升,催促着他尽情撕碎、烧毁、击倒任何事物。

隔着头盔,他仿佛看见自己同伴的眼神正在闪烁着凶恶的冷光,仿佛一种黑暗的狂喜栖居在副官的灵魂中,对任何毁灭的先兆都抱有极高的期待,即使毁灭将是他自己的。

头盔内的激素检测信号迅速向他发出警告,贝洛索斯用力咬了一下舌头,吞咽口水,勉强压制住这股外溢的仇恨。当他渐渐平静,另一种情绪此消彼长,恐惧倏然贴上他的皮肤,带来死寂的寒冷。

他等待着动力甲为他注射调节神经的镇定剂,并忠实地把自己的情况口述告知铁之主。

如果遇到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他不会用自己的愚蠢或骄傲创造不必的牺牲——何况来到这里前,凯尔·瓦伦刚刚找他们聊过此事。

他的战靴踩过一些松脆的物质,贝洛索斯低下头,注意到那是一具溃烂的人类骸骨。这是他们在这片破碎大陆块上遇到的第一件与人类相关的事物。一次何等值得欣喜的破坏和终结……不,停下。

“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周,”一名战士俯身进行简单的检测,“灵能痕迹,腐蚀性法术……他死于周围的灵能环境。”

他的副官将他们的发现以简洁明了的语句录入通信频道,与其他战士分享。贝洛索斯注意到副官的嗓音变得相当沙哑,对方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恶劣欲望的影响。

内外皆钢,他默念,回忆着基因之父的教导,重拾那份应有的冷静。

在军官的内部频道中,贝洛索斯读到更多反常识的现象。

这颗小小的星球似乎伴随着物质上的分裂,在各个区域上也衍生出本质性的变化。

有些断裂的大陆上全面地充斥着诡谲的芳香,所有事物都呈现出对繁衍的崇拜,就连石廊和房柱都结对地相互契合;有些地方则血流成河,铜铁的锈气漫山遍野,遥远的呼吼回荡在现实之外;其中最少的是某种迷宫般的晶体化区域,钢铁勇士们用重炮轰碎每一扇挡路的水晶墙,冷酷地向着深处前进……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始终没有遇见过任何足以构成威胁的活物,不说叛军,就连活人都没有。

“与某种图形相似,”另一组战士分享着他们的见闻,“这些灵能迹象的形态存在规律。”

贝洛索斯同样发现了这一特征,许多事物正隐隐构造出同一套相似的形貌,戴文上空的­黄‎色­‍‌弯月是一道弧线,在地面的泥潭中延伸出三条扭曲的纠缠反射,神殿的多个飞檐从特定角度看,组成了一组古怪的嵌套衔尾结构,还有……

铁环机兵举起机械臂,从枯朽剪影般的黑色树枝顶端,拾起一串相互嵌套的锯齿锁链,机兵眼中亮绿的光芒微微闪烁,扫描着锁链的形态——那不是人造的锁链,而是受到周围灵能环境的影响,树枝自动链接拧成的回环。从形态来看,那类似于一条衔尾的蛇。

一条条信息继续在快速地交换和传递,任何一个发现都并非孤例,从戴文卫星的无数个角落,更多的灵能影响产物一一被发觉,且周围的环境越是令人厌恶,那种亚空间的恶臭和黯淡的翻涌恶意就越是难以抵挡,这些有形的微小迹象就越普遍;它们要么相伴而生,要么互相作对。

没有活人,依然没有,就像这里早已是战火烧遍后的沙原。

贝洛索斯令他的战士暂缓前进,他的经验给了他一种不好的预感。“小心,”他说,“停止前进,等待下一步指令。”

但世界似乎开始整个地发生变化,从某一个微不足道的时刻起,他们脚下的板块似乎整个地缓缓开始移动,引力环境剧烈地动荡着,树木倾倒,山石崩塌,向着一个既定的方向滑落,直至跌入尽头般的中心。

与此同时,那股残酷而疯狂的意念忽而无数倍地增强,转化为一道贯穿灵魂的尖啸,漆黑的浪潮带着亘古的痛苦和折磨汹涌而寂静地咆哮。无数的景象正在侵入他的脑海:舰艇在空中爆炸并坠毁,千万座石头垒成的高塔隆隆倒塌,行路者在干涸的灰色石滩上跌倒在地,死者的尸身顺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 / 共3页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