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朱雀啼
当帐外的水色天光透了进来后,帐里的灯火也像是算好时间般地自动熄灭,只留下飘渺的一缕轻烟。
万里的伤势逐渐稳定,王医和医徒这才可以稍稍松开紧绷的情绪,重新把了脉,仔细开了药方,并悠间地整理一地染血的白布。
青丘王见万里已无大碍,想起身离去,帐外突地传来一声刺耳的鸟啼。
「咕啾啾啾──咕啾啾啾──」
伴着鸟啼,眾人抬头向帐外望去。
一团挟带着五彩光芒的红色火球,从帐外飞了进来。刺眼的火光让人一时之间无法分辨来物,等到双眼能够适应后,才在火球里找到了在空中振翅而飞的火鸟形体,翅上那由五彩的火焰生成的羽翼,炫烂而夺目。
牠在帐内盘旋了半圈后,准确地停在青丘王面前,然后往内缩成拳头般大小的火球,不稍一秒鐘,又像是被揉捏过后的纸团如时间倒流般地恢復原貌,化为一封书信平整摊开。
附着在纸上的焰火,静静地烧出一字一句,残留下黑炭般的字跡。
朱雀,来自张宏的书兽,也是一种只流通于国与国之间的交流方式,只有当书兽来到各国国主面前,才能化为文字,传达只能给国主的重要信息。
青丘王接下此信,这才慢慢看清了信上写的一段简短文字──
章鸿十五年秋,来自青丘之质子寧静,病逝于季禺。特此以告,敬请节哀。张宏。
原本积在青丘王眉间的愁绪忧虑,因为万里的伤势好转而略有舒缓,但在读过信后,那愁绪忧虑却带着更深刻的沉重再度爬回。
他捏紧着手中的信笺,又一字一句地重读了一遍。果然他没看错,信上说的就是寧静,那个小他十二岁的妹妹。算算年纪,她今年也不过二十四,竟就这么香消玉殞了?
禁不住震惊的他险些站不稳脚步,随侍的无名眼明手快地轻扶在他身后,趁机瞥了一眼信笺上的字句,一直以沉稳冷静着称的无名,也不免吃了一惊,带着忧心地关心了一句。
「陛下?」
青丘王彷若没有听闻,将手中的信笺愈捏愈紧,缓缓地走出帐外,没有目的地一步步走着。
混乱的记忆中,充斥着刚满八岁的寧静,正是才刚刚能明白事理的年纪。因为父王驾崩,他这个交质张宏的的皇子,才终于回到暌违四年青丘故土。然而在继承了青丘之名之后,又因为他还没有子嗣,只能由年幼的寧静公主前往张宏──
都是我害了你,如果我早点有孩子……
在将寧静送上座车前时的道别,青丘王对寧静满是愧疚。
王兄,如果我是你,也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到邻国受苦。再说……你本来就没有孩子,我是你的妹妹,当然是由我去进行交质,难不成,你还要让沧浪哥哥去吗?我可不要他将来做我们青丘的国主。
前往邻国的质子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其年龄必需在七到十六岁间,只因为小于七岁恐怕还未建立起对本国的认同感,容易被洗脑教育,而超过十六,又会因为受到本国影响太深,而对邻国有排斥感。
当时在王族中,就只有沧浪与寧静的年龄符合规定,然而沧浪是先王的庶子,本就对王位虎视眈眈,德行却又明显不足,为了青丘人民着想,寧静这才一口答应交质。
青丘王对命运如此安排感到无奈,却只能眼睁睁地送走这个难得重逢的妹妹,并以过来人的身分,谆谆叨唸了几句。
到那里,不比在自家,要处处与人为贵。
我知道。
虽然我也在那里交了不少朋友,但是,就算是自己的至亲挚友,也难保会有对自己不利的时候,所以千万不要真正相信任何人。
我明白。
还有就是……
青丘王顿了顿,左思右想后,还是把这句最重要的话,选择毫不拐弯抹角地直接道出。
不要动情,不要爱上任何人,那将会成为你最大的弱点。
嗯,我会记住的。不会动情,并以青丘为重,王兄就放心吧!
但才八岁的寧静,又如何能明白这句话的重要性呢?她真的没有动过心吗?她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她有没有刻意对他隐瞒什么事?走的时候,有没有嚐到太多的痛苦?
想知道的有太多太多,但答案却只能随着那句爽快的承诺,在虚无中飘散而去。
※
青丘王回到王帐中时,天色已经大亮。
王居里的护卫队只留下足以负荷看守与巡逻的人数,其馀的全员出动,只为了寻找星临与白鹿。所以王居里显得格外安静,反倒是外头的喧哗声一波波地越过了城墙,将他内心的寂寥衬得更加明显。
「啟稟陛下,星临公主已经回王居。」
青丘王坐在帐中王位上,心思飘到遥远的从前,根本没发现宫人进入帐内来报。身旁的无名见状,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地重复了一遍,他这才回过神来,用有气无力的口吻说道:
「……喔,回来了?带进来吧!」
在戴着黑纱斗笠的护卫的簇拥下,星临来到了王帐中。
八角的大帐格局方正,中央是暗红色的地毯,地毯中央的尽头,是一张四平八稳的书案。平时,青丘王会在这里处理国事,此时此刻,却觉得宽敞得可怕。
望着父王的严肃的神情,与无名的扑克脸孔,星临默默地在王帐中央跪下。她低着头,随着时间的流动,偶尔抬起头望着王座上的父王,却始终都无法看清不发一语的父王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接到消息的月傍也从寝帐飞奔而来,在见到星临还算平安无事后,脸上的担忧便减轻了几分,并默默地走到青丘王的身边,给星临使了个眼色,星临这才懦懦地开口道:
「父王,临儿知错了。请父王责罚。」
星临确确实实地叩了个头,诚意十足地维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然而,她却久久没听见父王的回应。从没有过的不安爬上心头,让她禁不住等地微抬起头来,从覆在额上的刘海下偷偷望向父王。
月傍也感到青丘王有些不太对劲,像是思绪还随风飘在远方,于是忍不住开口唤了声:
「父王?……父王!」
听见月傍的再三呼唤,青丘王才像是如梦初醒般地回过头来,同时收起了刚刚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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