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五十
「…你的衣服放在这儿,换好后下楼来吃饭。」
咦?衣服…我怔了怔,才发现身上就穿了一件内衫。
唔…难怪有点儿冷,我想,才要对傅宁抒道谢,他已经关门出去了。
一大清早的,还没有客人上门,客栈大堂内只有我和傅宁抒而已。店小二打着呵欠给我们送上早饭,只有简单的豆汁和不怎么热的馒头。
大概太早起了,我还有些想睡,只咬了几口馒头,喝完豆汁就说饱了。
傅宁抒便付了饭钱和房钱,然后上路。
中间问了傅宁抒,才知道这儿是个叫安阳的小城。客栈外的街上有早市,此刻人来人往。马车停停走走的,好一会儿才出了城。
接下来…唔…就是赶路。
傅宁抒又拿起书来。一路上他很少开口,也一样没仔细说要去哪儿,但说了会在小年夜前到达。
那会儿我听了,不禁想问他是不是要回家?大家都要过年的啊…又不是像我一样,没法儿回去。
但出来前,他的意思好像是要去拜访谁…
所以…他不回家么?我纠结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敢问。万一他觉得烦,后悔带上我了怎么办?
于是我只好再去看风景。
外边的景色好一阵子都没换过了,都是光秃秃的林木山径,以及远远看去,一片烟雾繚绕的高山。
还有…沿路走下来,风真是越吹越冻,同傅宁抒说得一样,越来越冷了,到了后头,车帘基本都是遮得严严实实,在前头镇子上买的毛氅,一早就被我翻出来盖在身上了。
那毛氅很温暖,盖着就觉得舒服,一不小心…唔,我又睡着了。
虽然这样赶路,但也没有露宿荒郊,途中还有一些小的镇子,傅宁抒都会停留,可只留晚上,又一大清早就走。
午餐那顿饭,基本就是在马车上解决,但也没吃几次冷的食物,算一算…包括方才吃的,也才三顿而已。
我打了个呵欠,翻过一页书——因为老是睡觉很不好意思,就问了傅宁抒借书,他找给我一本,算是字比较少的诗集。
我把裹住的毛氅再紧了一紧,又打了小小的呵欠,盯着书上的字,就觉得字…唔…好像…越来越模糊…
然后意识也越发的恍惚…
感觉…特别安静了起来。
能听得清楚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还有…车轮轧轧的声响,以及…因为风吹而微微翻动的帘子声音。
忽地,砰地一声——
我惶惶睁眼,发现是手上的书掉了。
傅宁抒看来了一眼,我有点儿尷尬,挠了挠脸,才弯身去拾起来,耳边听见他说了一句。
「快到了。」
「咦?」
我直起身,才发觉外头…唔…声音有一点儿吵,似乎也有马车在走,以及哗哗的闹攘声。
「…要到了么?」我问,不禁掀起车帘。
外面…不再是那些光秃秃的枝干,而是车水马龙,充斥各种声息气味儿的热闹,以及喜气洋洋的要过年的气氛。
「已经进了朔州城。」傅宁抒又说,像是也看了一眼。
「朔州…」我靠着窗,睁着眼睛直瞧,好奇又兴奋,「这儿好热闹呀!」感觉比渭平县城大了许多,人也多了许多。
「先生…」我侧回头,脱口问:「我们…」唔…说我们有点儿怪,是傅宁抒要去,然后我跟着而已…想了想,就改口:「先生是要到朔州来的么?」
傅宁抒嗯了一声,又翻起书来。
我喔了喔,又转回头看风景。
不过…
唔,傅宁抒说快到了,可马车走过几条街后还没有停的意思,更走上一段不短的路,还越走越静,感觉不像是在城里…
反正车子又走在一条宽阔的,没什么人的林道了。
我半捲起车帘,盯着那些光秃的一排连续没停的枝干,又睏了起来,忍不住打起了盹…
「…醒醒。」
肩头忽地被拍了一下,我恍惚着的睁眼,揉了一揉,随口问:「唔…先生,是到啦?」
「嗯。」
咦…真是到啦?我呆了呆,感觉马车真是停下了,连忙往外看出去。
车窗外正对着一道朱红大门,门簷上掛了一串的灯笼,随着风微微摆动。
我愣了愣,视线在往旁挪,发现这儿就一座宅子而已,而且…这座宅子…唔…很大,两边的围墙又宽又长,绵延在濛濛雾气中。
「下车吧。」
傅宁抒说着,便先开门下去了。
我连忙离了窗子,抱着那件毛氅,赶紧跟着下去。一下去,冷不防地觉得冷,不禁哆嗦了下。
马车的另一头,傅宁抒像是在对那车夫说着什么…
我也走了过去,目光却完全移不开那幢宅子,睁了大眼直直的瞧了又瞧,这才看见门上的牌匾,上面写着傅家庄。
傅家庄…
我怔了怔,傅家…那儿这里是…
唔,所以他是回家了。
「…怎么抱着?穿上。」
手上抱着的毛氅让一只手给拿了过去,跟着往我身上拢来——我愣愣的看着傅宁抒动作,耳边听见马车走动的声音。
我侧头看去,那马车真是走了…
再转回头,傅宁抒已经往那座宅子走去。我连忙跟上去,踏上台阶时,见着他拉起门环,拍了拍门。
还以为要等很久,结果立即有人开了门。
随着门打开,一把有点儿苍老的声音已是忙不迭的说了开来:「您总算到啦,六公子,老爷子这些天直念着呢,方才也叨念了下,怕您赶不及,又怕您不来了,快些…哎呀!」
那人顿了顿,目光往我瞧来,脸上有些讶异,「这小少爷是…」
冷不防地对上视线,我忍不住怯意,不安的向傅宁抒看去。
傅宁抒才出声:「他是我的学生,这回同我一块儿来。」
「喔…」
那被喊林叔的人似乎又讶异了一下,就再瞧了瞧我,看得我紧张得很,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傅宁抒轻咳一声,便道:「林叔,我们先进去吧。」
那林叔才像是回过神,訕訕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