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六十二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我看着他,又支支吾吾起来,半晌才说出口:「我…我只会给先生添麻烦…」
「谁说的?」傅宁抒问,口气有点儿冷。
「…没人说。」我怯怯脱口,看他微皱起眉,连忙又道:「我自个儿觉得的。」其实…也不全是我自个儿胡想的,可就觉得好像再别多说的好。
「……」
「先生?」
傅宁抒目光沉沉的看着我,可口气却很温和的说道:「以后,若不是我亲口说出来的,就全都不算数,知道么?」
我怔怔的望着他,有点儿懵懂,又有点儿…明白的点了下头。傅宁抒见了,这才露出了笑,然后就说走吧。
我再点了点头,跟着再走一会儿,才将忍了好一会儿的话问出:「先生,一会儿要做什么事儿啊?」
让我这一问,就感觉傅宁抒像是叹了口气,然后才听他道:「…没要做什么。」
我咦了一下,「那…」
「去了你就知道。」傅宁抒打断,看了我一眼:「给你看一样东西而已。」
我又咦了一下,可就把疑惑想在心底没出口了——那之前做什么骗我,还说有事儿要做的?
还是…
唔…其实本来有,可因为他不生气了,所以不必做了。我想了想,觉得肯定是这样没错,不禁松了口气。
唔…
虽然我很乐意能帮上忙,可忙了一天,真的有点儿累啦。
傅宁抒便带着我,一直走到最深里的屋苑才停下。我往前看去,藉着昏黄的灯火,能看到那门上落了铁锁。
「先生,这儿锁住了。」
傅宁抒嗯了一声,松开牵住我的手,往衣兜里摸出一把锁匙。他一手提好灯,一手用了锁匙去开铁锁,又将松开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铁鍊,才将门推了开。
那门好像很久没被打开了,推动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好大的一声,而且隐约还落下了尘灰…
我看着门完全推开,就见前头忽地一亮,天井里单独立着一棵枯木,细雪零零飘落下来,院中路面都教积雪给掩住了。
而三面的屋阁都是门窗紧闭,幽暗之中显得有点儿破落,看着就没人在住的。我不禁觉得困惑,忍不住问:「先生,这儿是什么地方?」
「…我娘亲过世之前,便一直住在这座屋苑。」傅宁抒淡淡地开口,说着就将手里的灯往前提了提,照清一点儿前路,然后走了进去。
我愣了好一下,才连忙跟上去,还没想更多,就见傅宁抒走向正中的那座屋,手往门板一推。
只听吱呀一声,门往后打了开来,傅宁抒先一步进去了,濛黄的灯火将他的身影映上黑黝黝的屋里。
我连忙也进去,立即就用袖子掩住口鼻,这儿不知封了多久,空气里瀰漫着一股霉味儿,以及湿答答的气味儿。
傅宁抒将灯提高了一些,让火光往旁照得更多。我看了看,心里咦了一下,因为这间厅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难道都搬空啦?
我不禁疑惑,目光往旁看去,见着一片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唔…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呀?我不懂,只觉得这儿又黑又静的,有一点儿可怕。
我忍不住脱口,小声的喊人:「先生?」
傅宁抒没出声,只是来拉起我的手,带着我往那团黑漆漆走去。我怔怔的同他一起,才发现那边是条走道,而且拐过去有个楼梯。
「楼梯高了些,小心脚步。」傅宁抒这才出声了。
我喔了一声,和傅宁抒一块儿走上去,这楼梯不仅高,还有些长,好一会儿才到上头。
一上去就见着一扇门,傅宁抒走近推了开。
我跟着他进到房里,这儿非常的宽敞,还有一面正对天井的大窗台,还有就是东西多了很多,有架子有矮柜,还有一张床,不过全都用了白布披盖住,地上则堆了许多木箱。
傅宁抒将灯搁到门边的矮柜上,就松开我的手,走去将那些白布都给掀开。那些白布好像掩了许久,这一掀就带起一些尘灰。
我皱了皱鼻子,用衣袖掩了一掩,见着傅宁抒已又走去窗台那儿,将那面大窗子给往外推开。
「到这儿来。」傅宁抒转头对我道。
「喔…」
我走过去,目光向外望,一眼就望出了屋宇,只见雪花纷纷,落在雾濛濛的绵延山景。
我忍不住讚叹,睁大了眼睛,脱口:「好漂亮!」
傅宁抒微微一笑,说道:「宅子里最高的地方就在这儿,能看到最好的雪景。」
我看向他,却见着他半转过头,目光望去了正对窗的床。我也跟着看去,却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觉得困惑。
「先生?」
傅宁抒没作声,转回了头,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才向我看来。他伸手来拉我,让我同他一起走到那堆木箱前。
我看着傅宁抒打开了一只木箱,往里不知翻什么。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找到了,拿出了一张图卷。
傅宁抒将画拿在手上,目光微低,像是沉了口气。
我觉得不明白,就看他将图慢慢地打了开。在朦胧的灯影下,能见着那上面画了个妇人,而且…
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虽然…光亮有点儿不足,可看得出来,那画上人的面貌非常的美,衣着发饰也描绘得非常漂亮。
不过,以前王朔说过,画图的人都会骗人,为了赚银子花,那不好看的人都能变成仙子一样的。
可这幅画的人…真的很美啊。
「先生,这画上是谁呀?」我忍不住问。
傅宁抒开口,语气淡淡的道:「是我的娘亲。」
我咦了一下,怔了一怔,又睁大了眼睛,对着画又对着傅宁抒看了一看,再次觉着惊叹。
难怪啦…
那样的话,画这图的人肯定没说谎的。
「先生的娘亲长得真美。」我由衷的说。
傅宁抒轻道:「是,她样貌极美。」说着,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图,「这幅图是她初嫁那时,找人来画的。」
我怔怔点头,看着他脱口:「那画得人好厉害啊,可以将先生娘亲画出来,要是我,肯定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