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宋子佩私语内书房如莲花偷听紫藤架
看王公子,被王姎把热茶泼在脸上,说‘你个眼瞎嘴碎的老货也跟着一道滚。’
王公子吃罢了饭,说好累了,要回去,许含玉岂能料到他这么匆匆忙忙,是想去内书房偷听王姎和宋司直谈话,也没有多想,就放他了。莲儿做这种事很理直气壮,一点儿都不害怕,娘就算生他的气,无非也是责怪许侧夫,对他说不了几句重话,最多就是圈禁,关在屋子里不让出去玩,回头等娘的气消,他撒个娇就没事了。
内书房的门前站着两名长仆,见王公子来,即刻拦住。其中一个说“公子,王姎和宋大人在里头议事,吩咐了不准…”他话没说完,被公子脆生生一个巴掌打在脸上,也就不敢说话了。如莲让红泪在门口站着放风,他进了院,偷偷钻进紫藤花架,蹑手蹑脚地潜入书房的西窗底下。
“从来听说鹞鹰残暴,喜好施虐,在驿馆都不安稳,大典客几日前刚带着人去收尸。说是她还没尽兴,那小子哭得抖若筛糠,被她揍了两拳,结果口鼻溢血,在榻上呛死了。她又叫了两个小侍进来,见了前一个的死尸,吓得失禁,满宫的世夫侍人,竟无有一个胆敢伺候她的。我府上正好两个夷男,珑和跟光魄,还怪漂亮的,已割爱了。”听得母亲一声叹息,说“她真不晓得珍惜东西,怎么用成那样子的?我后又见到那兄弟两个,都没敢认。”
“那两个小子原是王姎府上的?我当时还在想,是谁家遗弃的碧眼小猫,落得这般田地。”宋司直轻笑了一声,斟两杯茶,说“弟弟尚幼,不会伺候人,已被她敲掉满嘴牙送给儿子了,让随行的恩都里们拿去玩,也不给口饭吃,肯定是活不成的。王姎这会儿才开始担心,陛下跟前怎么跟没事儿人似的?”
“唉,那不然怎么办?陛下的差使,回头把宗室姊妹都得罪了,是给两个世女的日后埋下祸根。我这个娘也只是徒有虚名,说起来是亲王,酒囊饭袋一个,寄禄官早挥霍干净了。你身上还有四个吧?元卿这几年稳中求进,还真让她混了个金紫光禄。得亏我当年是死皮赖脸地去了一趟天枢城,不枉我挨饿受冻几个月,还有个扫北前将军挂在身上,否则之前查抄许家的时候我真要被拖下水——说说鹞鹰她姐姐,子佩打听到什么了?”
平日里只看到娘百般的威风,大司马大将军在人前也是铮铮铁面,对着他的娘只有抱手作揖,口称‘王姎’的份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慢慢行。如莲听闻这话大惊失色,他却不知道,娘在朝堂上已是如此举步维艰、夹缝求存的境地。往常娘回来,脸上都是好眼色,似乎从没有什么烦心的。现在想想,恐怕也只是在她们兄妹三个的跟前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不晓得要操心多少事。
“听她姐姐的名字意为洁白的玉兰,还当是什么温和的脾气秉性,问了佳珲,似乎也不是。她们立国之后,萨拉安追才想起来要跟部烈结为婚姻来巩固统治,夫侍统一都称君长,名号有高低贵贱。听佳珲说,她姐姐玉兰为和天女拜为姊妹、结为婚姻,已将萨拉君长给坑杀了,余者皆骟割。放在咱们这儿,这是无情无义,简直不堪事君,不过人家佳珲说,这不是萨拉一个人的决意,萨拉的姊妹亲邦都同意自家儿子给日后的君长做阉奴,这代表着她们对天女的尊敬,在天女面前,她们将不会依仗势力逞凶,这是虔心的表现。”
“要是这样,我听了倒还舒心一点。玉兰的岁数也长了吧?我记得她比正度要大。”听得娘又叹气,如莲有些担心地垫起脚,从窗牖的缝隙间往室内窥探。好像是夷王要抬宗室男,让娘去得罪人,这一晚上听娘叹气,比往日一个月听得都多。如莲略歪过脑袋,由下往上地打量,只见娘侧身对着窗坐,头发低低地挽,发簪已都卸去,昏黄的烛火下,娘的脸颊有一道细瘦的刻痕,从鼻翼延伸到唇角去,眼窝也比年轻时更加凹陷了,抬眼便是浓云似的深壑。
“四十整。应当不至于凶神恶煞,形容如佳珲那般的到底还是少,即便是在肃国,大多数人的三庭五眼都是对路子的。”宋司直摩挲着下巴,叙述时已忍不住笑,说“我想着,若是玉兰长得好看一些,或许也还能适应。就问鹞鹰,她姐姐的身形容貌如何?比之正度如何?鹞鹰皱眉说她姐姐比正度好看多了,正度没有人的模样儿。她语气十分诚恳,不像胡扯,但王姎你说,玉兰就是再好看,如母神那般,也不至于将岑姐衬得不像个人吧?我就问,那玉兰比她如何?她说体面些。我又问那她比正度如何,她说原本就一样难看,现在也没比正度丑到哪里去。”
半晌,娘摸不着头脑地‘啊?’一声,抱起胳膊苦苦思忖,说“正度嘛,说句公道话,她只要不在战场上,稍微洗个澡收拾收拾,那都是好看的,很精神。大阅那天多少儿郎梳洗穿戴了,挤在校场外头看她?鹞鹰竟是正着比的呢,还是倒着比的?”
“哎,王姎要说战场上,我倒有点明白了。岑姐跟鹞鹰从来都是阵前交锋,鹞鹰有个很难缠的姨亲姐姐,能打得老苏桓无力招架。王姎你不记得了?折兰泉最后一役是她殿后,堵截岑姐的就是她,缠得死紧,不晓得打了多少个来回,双双从马背跌落。岑姐心知肚明是追不上龙马了,气得发疯,咬破了她的喉管,连着气道都从颈子里扯出来了,然后安巴灵武的诨名不就叫开了?那样的场面,属实是跟人不沾边的,玉兰,大概是没有岑姐的凶狠?”
怎么还有这种事?如莲大为惊愕,两手捂住嘴巴,感到很恶心,一想到斑儿的娘将人的气道从颈子里撕咬出来,就好想吐。娘倒是觉得很平常,还在开玩笑,道“我以为你要说玉兰没有正度的牙口——话说回来,正度被摧逼得崩溃,倒正常,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那个克里宜尔哈能始终保持体面,我只恐怕她才是个狠角色。”
“怎么不是呢?咱们有目共睹,她决断起来是从不含糊的。”宋司直叹一口气,倚靠着懒架侧身躺下,撑着脑袋道“王姎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吧。除夕夜宴时,鹞鹰会将玉兰的二儿子进献给陛下,和亲的圣旨没几天就会下来,却不一定什么时候把人送出关。是先出发呢,还是鹞鹰带着走,陛下都还没有考虑,中间这段日子,王姎如何自处呢?”
“子佩你这妮子,语气好生轻松,感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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