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尾章二:风月常新

媚上,结果风平浪静,什么也没等来,不免大失所望。

再一听跟着皇帝同行回来的人说,梁氏衣不择采,实在朴素得紧,众人也愈加肯定昔日的传言做不得真。

同时,亦夸赞皇帝贤明。

从陈国边陲,再到洛安,真真假假的话,高旸一路上已经听了太多。

梁婠瞧着高旸别别扭扭的模样,心头越觉得软了。

她长长一叹,伸手摸了摸高旸的脑袋:“倒是长高了不少。”

高旸面上一红,拂开梁婠的手,赧然道:“别用这种口气同我说话,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可没那么说。”

梁婠笑着往他脸上看一眼,拉起他的手就往药庐里去,还让青竹去拿糕点果子。

青竹放下茶果就离开了,药庐里只有他们两人。

高旸坐在垫子上,细细打量着药庐,环视一圈后,目光落在案几上一摞又一摞的医案上。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着看:“这周国莫不是缺医女?”

梁婠不在意他言语间的嘲讽,弯唇浅笑,倒了杯水递过去:“是啊,这都被你瞧出来了?”

高旸撂下医案,低下头,不看梁婠,也不接她的话。

梁婠敛了笑,也不再逗高旸,只道:“实话实说,肯做医女的女子确实不多,整理医案的这段日子,我也想了不少有些关于这方面的事儿……”

忽然忆起一事,她停了下来,稍稍犹豫,还是道:“你想不想见一见阿昕?”

高旸神色微变,眸光闪了闪。

沉默片刻,他摇头轻声道:“他不知道我,也挺好的。”

沉吟须臾,又接着道:“我之所以来见你,并不是想留在洛安,而是——”

他看她一眼,复又低下头:“而是想让你放心。”

梁婠目光停在高旸的头顶,眼底酸涩。

高旸垂着头低声道:“是你跟我说的,即便我不是皇帝,不是广宁王,我也还是高旸,还是我自己。

离开晋邺后,我辗转多地,期间发生很多事,我知道,如果没有你的保护,我早就死了。

可我也不能一直活在谁的羽翼之下,只有长成真正的男子汉,才能护得了自己,护得了在乎的人。”

说罢,抬起头望着她,黑黑的眸子蒙上一层水气。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可这世上,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有的路,总要靠我自己走下去。”

梁婠想笑,却笑不出来,眼角湿润,嗓子直发紧:“好,我知道了。”

高旸并未待很久。

窄窄的巷道里,勉强停下一辆马车。

梁婠站在门口,望着登上马车的人。

高旸掀帘子的手一顿,回过头:“我走了。”

梁婠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看他:“好,路上当心。”

几乎要钻进车厢的人,忽地,又折返回来,像那个冬日一般,一头扑进她的怀里,双手牢牢抱住她。

他埋着头,低低哽咽:“我现在的确怨你怪你,还生你的气,我也没办法立刻就原谅你,可……可我还是很想你。”

梁婠的眼泪溢了出来。

她闭起眼,轻轻拍着高旸的背:“我知道。”

高旸抬起头,一双眸子湿红:“当初,你不是因为丧女,才对我好的,对吗?”

梁婠点头:“是。”

高旸露出笑脸,帮她擦着眼泪:“别哭了,丑。”

梁婠吸着气,笑了笑:“好。”

高旸沉默一下,道:“别觉得亏欠我,你什么也不欠我的……还有,也别再住这儿了,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梁婠一怔,点头:“……好。”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我没忘。”

“一言既出,金玉不移。”

“嗯,金玉不移。”

高旸笑着重新抱住她,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

太阳西斜的时候,余晖照进药庐,照得空气中的尘埃都颗颗分明。

药庐里静得不闻一声,梁婠这么一坐就是大半天。

直到写完最后一笔,她才搁下笔,直起身。

接连几天没日没夜,终于完成了。

梁婠看着书页上墨迹未干的字迹,长长吐出一口气。

伸手就去拿杯盏,待冰冰凉凉的杯子握在掌心,才意识到里头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刚要起身烹些热的,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背着光,面容不清,唯独周身泛着光泽。

梁婠眯起眼瞧过去。

不及开口,冷冷的说话声响起。

“躲在这里几日了,我若是再不来,只怕你连我是谁都不认得了。”

宇文玦面无表情,可梁婠一眼就瞧出他在生气。

她放下茶杯,尴尬地笑了笑:“哪有,我这不是才忙完,你也知道老师不在,我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

宇文玦哼了一声,瞧见梁婠拿上水壶就要离开,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梁婠惊讶看他:“你这是干嘛,我要去烹茶。”

宇文玦神情不改,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瓷壶放去几上:“卿也不必麻烦了,我是特意来接你回去的。”

“回去?”

“是啊,回去,”宇文玦看她一眼,拉着人就朝外走,“出来久了,会叫人发现,走吧。”

宇文玦说得轻巧,梁婠甚至来不及将墨迹已干的书页合上。

她回头望着一摞摞医案,急道:“我的——”

宇文玦冷着眸,笑了笑:“放心,我自会叫他们送进宫。”

他再不说一句话,牵着她的手直奔前院。

迈过门槛,路面上有马车等着。

来往的行人不多,但这府邸一直无人居住,冷不丁见到有人从门内出来,不免好奇停下来多瞧几眼。

梁婠暗自心惊,生怕宇文玦被人认出来,扯着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急道:“你怎么能从正门走?”

别说宇文玦往日离宫来找她,就是她自己,也一向都是从小门进进出出。

今日他却如此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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