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乓”的噪音让人不自觉地想象枪战的火爆场面。如果是别的日子,马卫国会遏制不住地坐下来看几部精彩的片子,但今天他完全没有这个心情。
马卫国挑帘探头往里看,屋内高架子上的电视机里播放着周润发的《英雄本色》,硬邦邦的木质长条椅上斜七歪八坐着躺着学生、混子,厂子里的工人,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香烟和臭脚丫子的味道,阴暗、潮湿。马卫国快步走到最前面,站在电视机前找寻罗刚的身影,被挡住视线的人们大声吹口哨,叫喊:“站开一点嘿!”
还是没有罗刚的影子,马卫国刚要离开,老板站在门口问道:“一会那种片儿,你看不看?”
“罗刚呢?”老板摇摇头。马卫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街边的台球案子周围聚集了一群人,大家正在赌球,几盏白炽灯挂在头顶,照亮了一张张油亮的、紧张的、扭曲的面孔。小城里的人们就是靠这些耍活儿来打发漫漫长夜。马卫国挤进人群,看到经常和罗刚混在一起的李春雷正在打球。此刻他正光着膀子龇牙咧嘴地爆杆,背上纹了一只走了形的老鹰,看上去活像一只公鸡。
马卫国走上前,面无表情地问:“罗刚呢?”
李春雷定定地看了马卫国一眼,蹦出一句话:“打完这一把!”
一句完毕,李春雷撂下球杆,挤出人群,马卫国紧随其后。李春雷边穿衣服边问马卫国:“晓得罗刚和你姐的事了?”
马卫国抽着烟,眼睛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李春雷干咳了一声,说:“他跑深圳去咧!”说罢,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大概有几十块的样子,咬咬牙,全部递给了马卫国。“罗刚给你姐的。”
马卫国爆发似地一把打开李春雷的手,吼叫起来:“充什么流氓,装什么仗义啊。这钱是你的,对不对?”
李春雷懒得跟他争辩,把钱一把扔在地上,说:“爱要不要!”说罢掉头就走,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弯腰捡起钱,塞到马卫国的手里,说:“这事刚子办得不地道,怂货!苦了你姐。拿着钱,能派上用场。”
马卫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为了避免被父母知道,马卫国将马红梅从医院送回了单位宿舍。房间里没有开灯,高低床上丢满了凌乱的东西,马红梅正用手撑着头出神地看着窗外,眼神里一片空洞,完全没有意识到马卫国走进来。马卫国借着月光望着姐姐的脸,一阵心疼,他走过去,坐在马红梅的身边,说:“姐,打了吧。”
马红梅机械地摇摇头。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就是小城里的爆炸性新闻,是未来几个月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不单她没脸活在这座城市里,就连父母和弟弟今后也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她已经被丑事宣判了死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死。
马卫国催促道:“去县城卫生院,谁都不会知道!”
马红梅再次摇摇头,这个办法她不是没有想过。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封介绍信,指着上面的单位栏说:“这个红戳儿是姐的脸皮!”单位不盖章,医院就不会做流产手术。在那个年代,是没有什么隐私可言的。单位就是一个放大了的家庭,就是每个人的父母、监护人,没有单位的首肯,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单位就是个人生活的全部世界,个人则是单位这家机器上的一个齿轮、一枚螺丝,现在搞社会学研究的人因此创造了一个名词——“单位人”。
马卫国从马红梅的手里接过介绍信,沉思了片刻,“有办法了!”马红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是重燃生命希望的光芒。马卫国想起了杨朵朵的家庭关系。
半个小时后,马卫国出现在杨朵朵的窗下,吼了一声“我曾经问个不休……”告诉杨朵朵自己来了。杨朵朵打开门,对蹲在墙根的马卫国说了一句“以后你能不能不唱歌,听了头皮发麻!”马卫国仰起脸来,杨朵朵这才发现他神色凝重、心事重重,看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进来吧,我爸没在家。”
马卫国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杨朵朵。杨朵朵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见怪不怪,并没有像小地方的人那样表现出惊讶或者鄙夷、幸灾乐祸的神色。她平静地望着马卫国,干脆地说:“你要我做什么?”
“偷你爸的公章!”
杨朵朵想了想,点点头说:“还要我做什么?”
马卫国没想到杨朵朵这么爽快,这个女娃不简单,这个朋友交的值。他心头涌过一阵感动的暖流,想了想说:“放首歌吧!”两个人的友谊在那个瞬间得到了净化,变得更加坚实,心与心的距离拉近了。能共患难的朋友才是真朋友,在马卫国的眼里,杨朵朵够义气!
杨朵朵理解马卫国的心情,走到桌边,摁下录音机的播放键。BEYOND“再见理想”的前奏响起,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随着旋律送出,忧伤而不失激越,饱经沧桑而又斗志昂扬。虽然马卫国听不懂BEYOND在唱什么,但是独特的旋律感染了他,与他此时此刻的心境产生了强烈的共振,不知不觉中,眼眶里竟然有了些泪水。
杨朵朵看在眼里,有些内疚地说:“这歌怎么那么应景,我换个欢快点的!”
杨朵朵说完就要去找磁带,手却被马卫国一把拉住。“这首歌好听!”
“这是香港的一个摇滚乐队,叫‘BEYOND’,歌的名字叫‘再见理想’。”杨朵朵耐心地对马卫国进行音乐启蒙教育,她并没有挣脱被马卫国紧紧拉住的手,而是任由他握着,接着问道:“马卫国,你有理想吗?”
马卫国迟疑了一下,对他来说这个问题既熟悉又陌生,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未来,包括成为歌手,但每一次都是随性的,从来没有认真过。现在他第一次要认真地面对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是杨朵朵问的。沉吟了一下,马卫国很坚定地点点头。
杨朵朵好奇地问:“是什么?”
“娶你!”马卫国轻轻地说了一声。他也诧异自己竟然说的这么平静、这么坦白、这么直白,如果换做往日,这种话他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或许是今天大难临头的悲壮情绪让他放下了全部的心理负担,有勇气对杨朵朵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
杨朵朵抽开手,不明所以地笑了,甩下一句话,“我不喜欢小屁孩”。马卫国有些受伤,有些失落,但眼前的形势并没有给他时间去细细品味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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