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续画他的演唱会门票,根本没注意到杨朵朵的表情,嘴里非常坚定地说着:“一定能!”但杨朵朵压根没听见,她的心里有只活泼可爱的小白兔在跳跃着。
杨朵朵正要起身离去,马卫国问道:“你现在不听BEYOND了?”
杨朵朵一边朝外走一边回答:“听腻了,换换口味。”
马卫国端详着手中画好的门票,觉得还欠缺点什么,嘴里说着:“喜新厌旧,我永远忠于BEYOND,永不背叛BEYOND!”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杨朵朵已经没了踪影,他用目光询问四化和铁头,四化和铁头耸耸肩、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杨朵朵干嘛去了。马卫国惘然若失。
学校的围墙外,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沙威正在等着杨朵朵。杨朵朵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挽着沙威的手臂,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鸟依人般地走向远方。
随着日历一页页翻过,高考一天天临近,“***”彻底垮台了。不仅是杨朵朵脱离了组织,四化和铁头也被父母拴在家里复习功课,只有学习成绩垫底、高考毫无希望的马卫国被放任自流,还在小城的大街小巷中到处闲逛。
实在找不到去处的马卫国不知不觉又游荡到了城乡结合部的铁头家门外。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铁头正坐在窗前复习功课,额头上汗津津的,解题解得头昏脑胀。他隔着窗户看到了马卫国,神色疲惫地摇摇头,指着院子里正在晒衣服的铁头妈妈。铁头妈妈回过头,一张漠然的脸望着马卫国,马卫国很识趣,做了一个敬礼、表示不打搅的手势,灰溜溜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马卫国又遇见了四化的爸爸,一身典型的工厂技术员的打扮,背着重重的仪表箱。他远远地看见马卫国,把他叫到自己面前,说:“卫国啊,都要高考了,你不复习还到处溜达呢!要抓紧了,我特意从城里把四化姐叫回来辅导他功课呢,你最近就别打扰他了!”
马卫国“哦”了一声,低头走了。他想去找杨朵朵,可杨朵朵最近行踪诡秘,总是不在家,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马卫国猜想是杨胜利找了个僻静的所在,把杨朵朵关在那里备考。他没有回学校,去了那里会觉得更无聊。他独自一人爬到了一栋厂房的楼顶上,枕着书包、躺在水泥楼板上看着落日的余晖,品味内心的寂寞与忧伤。马卫国很清楚,高考对自己是一道越不过去的门槛。既然考不上大学,未来又在哪里?他心里一片茫然,没着没落的。
光线一点点地黯淡下去,马卫国觉得自己心里的阴影就像傍晚的天空一样在渐渐变得浓重。他忽然想起一本很经典的外国的名字——《生命中无法承受之轻》。虽然他没有看过这本书,也不知道作者的本意是什么,但他觉得这个书名倒是非常契合自己目前的心境。他就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在风中飘荡,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归宿。他想要落下来,找一个坚实的立足点,但他太渺小了,小到微不足道,一阵不易察觉的微风就能将他托向天空。这种轻飘飘的、茫茫然的感觉让他很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马卫国还是没能学会弹吉他,一个人吹着口琴,单一的《再见理想》的曲子在高高的、空旷的厂房楼顶上回荡。一只不知名的孤独的鸟在空中盘旋,似乎被《再见理想》的旋律吸引着,不愿意离去。马卫国专注地看着那只自愿留下来陪伴自己的孤鸟,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画好的两张BEYOND演唱会门票,拿起笔一张写上自己的名字,一张献给杨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