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识还没有完全侵蚀人心的年代,人们还不失纯真,老同学见面自然分外热情。不像现在,同样的场合各怀鬼胎,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比较着,分析谁比自己混的好跟谁套近乎能捞到好处,为了面子为了虚荣自吹自擂满嘴跑火车。每个人都带着一张面具,真诚早就用来下酒了。
“四化,你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同学们聚会的时候都问起你,可谁也不知道你在哪,你这段时间究竟干什么呢?在哪发财啊?看你这衣冠楚楚人五人六的,混的不错吗!”
四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说来惭愧,没混出什么名堂来。老同学面前我也不说客套话了,这次就是求你帮忙来了,能不能给点贷款,我也想搞下房地产。”
老同学想了想,干脆地说:“贷款的事情好说,现在房地产热,领导也鼓励贷款给房地产项目。不过,你注册公司了没有?手头有没有项目?”
四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对方帮就帮到底,不帮就算了。“不瞒你说,我现在手头非常紧张,注册公司的钱都拿不出来,项目应该能找到,关键是资金。”
老同学果然仗义,“这样吧,我介绍你认识个人,你先从他那借点钱,把公司注册了,有了项目再来我这贷款,我保证一路绿灯。不过你别玩砸了,不然我不好跟上面交代!”
四化感激的说不出话来。
有老同学的支持,四化的公司很快就注册下来了。公司是以他和罗刚两个人名字注册的,四化占八成股份,罗刚占两成,四化是法人代表。罗刚在外面卖保持,消息灵通,他们很快用银行贷款买下一批别墅,再转手倒卖出去,赚到了第一桶金。
钱打到公司账户上的时候,四化和罗刚都觉得跟做梦一样,发财的事情他们做梦都想,似乎很难,难得让人泄气,但现在又这么容易就实现了,容易得让人心里不踏实。看着银行账户上的数字,四化认真地数着上面的零,数了几遍,抬头怔怔地看着罗刚,问:“刚哥,这钱是咱们的了?”
罗刚有些机械地点点头,他也觉得好像是在梦游。“你取点出来,看这钱能花不?”
四化娶了一万块钱,两个人先去高档饭店里大吃一顿,然后又到歌舞厅里潇洒走一回儿,搂着小姐唱到天亮。两个人彼此搀扶着回到住处,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上,四化习惯性地煮了一锅面条,叫醒罗刚吃早饭。吃着吃着,两个人抬起头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一会儿,爆发出一声几乎掀翻房顶的欢呼——“我们他妈的发财了!”两个人扔掉饭碗,抱在一起,在屋子里转圈地跳,连饭桌都踢翻了,面条洒了一地。
等他们从极度的兴奋中平静下来,罗刚盯着四化的眼睛问:“四化,你觉得这钱咱挣的踏实吗?”
四化摇摇头。“刚哥,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见好就收!咱们撤吧。”罗刚以他在外面闯荡多年的阅历作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事后证明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判断。
“去哪?”
罗刚想了想,说:“北京,那你熟!”
刑满释放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马卫国兴奋得像是即将冲出笼子的小鸟,蹦蹦跳跳、唧唧喳喳。其他犯人对他的不满也达到了顶点。
1993年7月的一天,即将出狱的马卫国和其他犯人一起在监狱小礼堂看电视。电视节目并没有引起马卫国的兴趣,他独自坐在礼堂的角落里,波动着吉他。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著名的摇滚歌星、香港BEYOND乐队主唱黄家驹在日本东京富士电视台录制节目时,不慎从舞台上跌落摔成重伤,于当地时间6月30日下午16时15分离世。”
看到黄家驹的死讯,其他犯人都是一脸的茫然,但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在马卫国的胸膛上,让他透不过气来。偶像的死亡代表着他与杨朵朵的约定失去了意义,意味着这些年的努力和拼搏成为了付诸流水。这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他昼夜思念着的杨朵朵从他的生活中、憧憬中消失了。
马卫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礼堂的,狱警在背后叫他的声音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般遥远。马卫国觉得自己内心的支柱瞬间被人抽走,全部的生命力烟消云散,浑身上下虚脱得没有一丝力气,手脚轻飘飘的,好像不再属于自己,随时都可能瘫倒在地。他坚持走回了自己的牢房,一头栽倒在床铺上,昏睡了过去。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这个家伙怎么跟死了一样?”
“不会是真的有啥急病,突然发作吧?”
马卫国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同牢房的几个犯人站在他的面前,指指点点地议论着。牢头看马卫国醒过来了,骂道:“你这崽娃子装死呦!”说着就狠狠地踢了马卫国一脚。一道凌厉的光芒在马卫国的眼中闪过,心头萌生出杀机。牢头看到马卫国那恐怖的眼神,心里猛地一跳,似乎预感不妙,自己挑衅的时机不对。但其他犯人都在旁边站着围观,为了维护自己老大的权威和地位,他只能硬撑着,继续骂着踢着马卫国。
马卫国理智的防线终于在牢头持续不断的挑衅下崩溃了,他冲动地一跃而起,凌空一脚,一如多年前他在操场上为救四化和铁头踹向罗刚的那一脚,同样敏捷同样有力,将牢头踹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对面的高低床上,反弹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其他犯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马卫国骤然的反击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这些年来,马卫国在监狱的环境中已经学会了忍耐学会了顺从,从来没有公开反抗过牢头。这是第一次反击,是多年压抑的情绪的大爆发,异常猛烈,迅雷不及掩耳!
牢头低吟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处于疯狂中的马卫国不再给他站起来的机会,抄起靠在床边的吉他,抡圆了照着牢头的脑袋砸了下去。吉他摔得粉碎,牢头脑袋开花,鲜血迸溅,哀鸣一声栽倒在地上。马卫国冷漠地看着被打昏的牢头,面无表情,就像一个冷酷的杀手。牢头的手下终于反应过来,一起扑向马卫国,马卫国的狱友们赶到,马上加入战团,两伙人打成一团。牢房陷入一片混乱,板凳、暖瓶横飞,鲜血迸溅,直到狱警赶来,才把场面控制住。马卫国被狱警按在地上,血流满面。
牢头被当成重伤,马卫国加刑四年。在家中等待他出狱的马建设和马母听到这个消息时,同时瘫倒在沙发上。几年的时间里,他们苍老了许多,经过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