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时挑野草和根煮,门前粘土

“好,就算咱们两潜进去了,也找到了地方,证实了他们确实私藏了很多粮食…”说到这里,黝黑少年停顿一下,一脸严肃的看着少东家,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

“可咱们两,回得来么?”

“怎么回不……”

少东家刚想反驳怎么回不来,突然像被卡住了脖子,思量着这个问题,他知道对面这个黑炭头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很多东西比自己想的更长远,对方能这么问,肯定是有道理的。

黝黑少年也不卖关子,紧跟着就解释起来。

“今天跟宋续赤一起来的那几个家丁你还记得么?”

少东家想了下,回答道:

“咋不记得,连宋续赤一共七个人,三个看着像仆从,三个是练家子,那三个虽然看着基础扎实,但也不像太难对付的主,你一个应该能撂翻他们俩,另一个我收拾起来也应该费不来太大功夫,都是三品的斤两,至于宋续赤那个草包,看着像练过几手,但估摸四品都够呛,不值一提。”

“是的,你也看见了,宋家随便出来几个人,就有三个练家子,虽然不棘手,可也是点麻烦。更害怕的是,咱们不知道宋续赤家还有没更厉害的主?这样的大门大户,花钱供奉几个门派的拳师,那也是极为平常。”

少东家听了这话,也有点紧张,但还是有点不甘心。黝黑少年没理他,继续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睢阳城现在这个光景,贼人没来前,许太守早就呼吁各家各户攒粮藏米,增加守备,宋家资历这么深厚,肯定有供奉的门派,而且估计还不止一两家。这些门派虽然不至于拿出一品的好手来掺和,但三四品的总还不会吝啬,毕竟对方是世家大族,面子还是要顾及的。时下睢阳城最值钱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米粮,咱们知道这个道理,别人肯定也知道,所以你说咱们今晚夜闯米仓,能碰到几品的硬茬子?如果我估料不错,宋家宅子肯定有二品高手坐镇,而且应该不是一两个!”

“嘶……不会这么好彩吧……”

虽然少东家嘴上还有点不服气,但是心里其实已经很认同黑炭头的分析。

“我觉得咱们还是稳妥点,可以把这个消息向上面汇报哈,至于怎么取舍,让大人们做决定,咱们这些小角色还是别操那份心了。吃着咸菜操心人家皇上卡鱼刺,惹人笑话不是。”

“你奶奶的,你这是笑话我呢!”

少东家品出了这个蔫坏的糟蹋,站起身来追打那个不是什么好玩意的黑炭头。黝黑少年不等这句话说完,已经跑出去很远,嘻嘻哈哈的一脸坏笑。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追逐,此刻的笑骂仿佛才是真正的十五六岁,没有那么多少年老成,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鬼魅伎俩,洒下的才是那真实的笑和本心。

两个人闹了一会,太阳又毒,又没正经吃东西,跑了一会赶紧回到阴凉的树底下,躺在地上,推推搡搡。

不一会两个人泛起了迷糊,再一仔细听,都已经打起了瞌睡。

黝黑少年又做了个梦,梦见的是今天那母子三人,干瘦的母亲和如柴的少年两个人的模样倒是很清晰,只是那个少女却怎么也梦不到相貌,只能隐隐记得那一身补丁灰衣,脸上也是有眉有眼,可就是梦不出个精确的五官,只有个轮廓,可能是那个少女没怎么抬头的原因吧。

少东家也做了个梦,梦见的是宋续赤家那些白花花的面饼子,他一手一个,一个一口,不停地吃,怎么也吃不完,越吃越香,越香越饿,越饿越吃。

两个人睡了有一个多时辰,看看天色,已经到酉时,日头开始往西边斜了,两个人醒了一会神,都在回忆着刚才的梦境,黝黑少年是满脑子迷糊,少东家则是满肚子咕咕。

两个人看看时辰不早了,相互帮忙,重新穿好盔甲,挂好了刀弓,把头盔提在手里,往着城中走去,不急不缓,踩着计算好的时间,回到了微子祠。

微子祠这会儿已经回来了两三个同行的年轻军士,彼此间交谈着一路的收获,看到少东家和黝黑少年走来,赶紧围了上去,已经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声:

“怎么样怎么样?招了几个富家少爷?有没有被人放狗咬啊?看着你们两个的神色,不像受了多大的难堪啊?难道那些剥皮抽筋的墙头草们转了性?”

同行的这些人,自从知道是少东家这两个倒霉蛋去了南城后,心里一直在惦记着两人今天能有什么遭遇,那些南城的富人们,尖酸刻薄,对他们这些上门的瘟神,可是极为不友善呀。但是看着赶回来的两个人面色平常,不悲不喜,要么就是受了极大的气装出来的淡然,要么就是真的此行平常,那些富人们没有为难。同行的这些少年自然不是存心要看他们的笑话,只是希望用那略带调侃的语气来化解两个人可能遇到的羞辱。

“没啥讲头,那些玩意啥德行大家又不是不清楚,有的不开门,有的开了门却不让进屋,有的开门也没好脸,知道咱是招兵的,个顶个的想法子哭穷,有的话语尖酸,拐着弯骂咱们低贱,说咱们生下来就该拿命保护他们,还有狗玩意这个说给八百钱,那个说出一千钱,都是一个腔调,略备银钱,聊表心意。我呸,狗东西,一个个肥的像猪一般,我们忙活了几个时辰,那些儿子们连口水都不给我们喝。”

少东家如同背书一般的说出了这一番话,只字不提在巷子里打宋家人的事,黝黑少年也很有默契,装聋作哑,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同行的听着这毫无新意的叙述,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嘴上都不干不净的把那些墙头草守财奴问候了几辈祖宗,然后各自询问别人的经历。

两个少年也听着别人的叙述,听了一圈,不出意料,还是北城招的人最多,北城跟南城一样,住的清一色全是穷苦人家。遇到盛世,老天给饭吃,官吏不那么贪得无厌,租的田地还有富余,一家子虽清汤寡水却也顿顿都有,可是遇到今年这战乱,地主家还有往年的积蓄,佃户们可就难熬了,本来就是拆东补西,这一下没了收成,家里又没有多少结余,只能变卖家当,勉强维持,再接着没啥变卖了,就想去赊,好心的地主还救个命,更多的是爱莫能助自求多福。后来就连老鼠麻雀也捉光了,听说有人逮了个老鼠,有人出到四百大钱买,那个人还没卖。要知道往年,四百大钱都能买半亩地了,现在竟然换不下一只老鼠。人们开始掏老鼠洞,扒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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