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想起姜珮,那种好喜欢好喜欢的感觉再度涨满了胸口,简直无法呼吸。我从来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竟然可以达到这种爆炸的程度。
虽然不能完全回想起昨晚说过甚么话,但我似乎厚顏无耻地向黎少白倾吐自己多么喜欢姜珮,他愿意将马子让给我我有多么开心,好像还抱住他说你真好甚么的。真是丢脸极了。因为太过羞耻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不敢接少白的电话。
就将整件事当作一场胡闹算了。
躲了好几天电话,少白也不再打给我了。
然而对姜珮的爱意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日渐强烈。我读不下书也不想出去玩,还推掉打工和社团的邀约,成天窝在宿舍想她。那个下午的惊鸿一瞥彷彿梦幻一般,真的是曾经存在过的现实吗?波光中的美丽身影日復一日盘踞在我的脑海中,犹如过度曝光的电影海报,泛着强烈对比的色泽。
我担心这样强烈的思念会扭曲姜珮的真实形象,却无法停止想她。
少白一直没打电话来,令我感到焦躁,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主动出击。也曾想过直接跑去那栋蓝色大楼,可我根本不知道姜珮住在哪一间;就算找到了,我该说甚么好呢?总不能跟她说黎少白已经把你让给我了,所以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女朋友。
说不定他们还住在一起。
说不定这一切只他的恶趣味,而我成了他们聊天时的笑柄。某个夜晚梦见他们在我面前赤裸着抱在一起,嘲笑我这个莫名其妙的傻瓜。醒来时哭了。
少白应该不会这样对我吧?
不过他这人有时候荒唐得很,做事颠三倒四的,把我耍得团团转也不是第一次。如果他们真的是联手耍我,那我一定要恨他们。
可是………
就在无所事事与矛盾的心情中,浪费掉整个暑假。
开学了。
「你好像不太专心喔。发生甚么事了吗?」坐在旁边的芬达问我。
芬达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我,一付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感觉心浮气躁,可能是空气燠热的关係。九月的开头几天太阳好像疯狂了,气温一天高过一天,企图用紫外线消灭没有空调的人类。
这堂讲座是从麻省理工请来的超人气教授,诺贝尔奖候选人,由于观眾太踊跃了必须开在可以容纳五百人的礼堂。没想到礼堂的空调系统临时坏了,即使所有门窗大开依然闷热得要死,系上的助教从实验室搬来工业用的大型风扇,却只能对着讲台吹。旁边有几个阴谋论的同学,怀疑校长挪用公款以至于学校没钱缴电费,正在讨论要不要向教育部检举。
还好开学当天我就把头发剪短了,只留下五公分左右。汗水沿着额头顺着鼻樑滴下,周围的空气也因为高温而扭曲变形。忽然听见讲台那边传来哈哈大笑,原来是台上的教授正在调整上课用的分子模型,却不小心弄垮了。不愧是麻省理工来的分子物理权威,体内的热力学结构与常人不同,这种天气穿三件式西装还笑得出来。
芬达一头披肩长发,瀏海盖住眉毛,蒸腾出国產洗发精的香味。
「你有心事?」
「没事。」我拖着腮帮子,心不在焉。
「真没事?」芬达继续用水汪汪的眼睛质问我:「那我刚才问你甚么?」
「你问我发生甚么事了。」
「上一句呢?」
「有上一句吗?」
「你根本就没在听我说话嘛!我刚问你暑假都在做甚么,有没有预习?」
「没。」
「你不是说要预先读完两本书吗?」
「有吗?」
「是你自己说这学期要修量子场论与复变函数,还有热力学的讲义也还没读完,要趁暑假预先读完一遍。我都读完了,结果你自己反而没念书,真差劲!」
芬达嘟着嘴表示抗议。
很想对她说我有没有读书关你屁事啊?恭喜你唸完两本书,可以出国表演了,得奖记得请客。但我知道这话要是说出口她可能当场哭给我看。她是个爱喝芬达又爱哭的女孩。
「是不是出甚么事了?跟我说嘛!说嘛说嘛………」
芬达还是不死心一直追问。同窗三年毕竟培养出挺准的直觉。
「你很烦耶!」
我不想被芬达挖出心里事,于是当场收拾书包,起身离开。台上教授忽然用标准德州式美语对着我大声说:「非常好!第一次有学生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说吧!你的答案是………」
我愣了两秒,然后像通缉犯遇到警察临检似的夺门而逃。
逃离犯罪现场的我,在校园里漫无目的间逛。
芬达打了五通电话我都没接,最后索性把电话关机。这支motoro是大二时连续半年在加油站上大夜班存钱买的,那年头根本没有学生拥有行动电话,除了又大又笨重像块砖头似的,通话费也高得吓死人,当年却是最时髦的產品。虽然没有家人的金钱援助,但想买的东西总是买得到。除了电话,我还拥有一辆山叶125c.c.的摩托车。
不知不觉来到了停车场。我坐在自己的摩托车上发呆。天气实在太闷热了,宿舍房间一定热的像烤箱。想起附近一家名叫「宅幸」的兼营咖啡简餐的漫画店,那里拨放的日本硬式摇滚相当正点,老闆从日本带回来一些台湾买不到的唱片,例如筋肉少女带的橘高文彦未公开demo,听到的那一刻感动得差点落泪,甚至曾经认真考虑半夜闯进店里把唱片偷走。
此外还有免费续杯的咖啡,冷气开得很强……以前翘课时经常泡在那儿,换句话说,芬达一定会跑去那儿逮人。
其实我不讨厌芬达,只是目前自己还在混乱中实在不想向她解释「那件事」,即使说了也说不清楚──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
芬达是个清纯的好学生,一个人在台北念书却没有沾染台北的坏习惯,很好相处,就是个性不太爽快。她斯文娇羞的外型怎么看都像文学院的,却考进物理系,成绩倒是不错。她是和我完全不同的用功型学生,下课后一定会把当天的课程复习清楚,将每一道算式算到熟练,有时间还会读国外的期刊。靠着每次考试前一晚硬吞她的笔记,我才能平安读到大四。
芬达有一张瓜子脸,大三时她开始戴隐形眼镜,好像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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