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纽约那边的人稍微查一下。

「只不过是好奇罢了,就算你们收养孩子也没甚么。然而那边的人却告诉我,出生证明和医院的分娩纪录、助產士都没问题,这就令我纳闷了。」

「有甚么好纳闷,这说明你猜错了,海伦是我的亲生孩子。」

「不,这说明你做足了工夫。我纳闷的是,收养个孩子有甚么必要偽装?买通医院医生偽造文件,有这个必要吗?我派人详细查一下,你的偽装很快就被识破了。然而再往下查却怎样都查不到。」

「你到底想查甚么?」

「我很想知道海伦的亲生父母是谁。」

「没必要知道,这完全是我家的私事。」

「真的吗────」

黎爸的眼神十分凌厉,像两把利剑似的兇猛地插入我爸双眼;如果被他瞪视的人是我,恐怕会两腿发软。但爸却冷冷道:「如果你珍惜自己的眼珠子,最好不要这样看我。」

黎爸的眼神突然收敛,笑着说:「哈!这才是我认识的康有为。不要再说自己老了,你平常的样子不是装给我看的。言归正传,这活你接是不接?」

「………让我考虑吧。」

「你慢慢考虑,我不会逼你的。但请不要让我失望。」

等他们结束谈话就地解散后,我才慢吞吞移回自己房间。收拾了隔天考试的用具后我又跳窗出去,跑去找朋友打了一宿麻将,在最后一圈北风底自摸后,小白开车送我去考场。

那一夜的震撼,直到现在依然记忆犹新。

从小我就是个超顽皮的小孩,但无论多么顽皮爸妈总是对我慈爱有加,从不曾打骂,连一句重话也不曾对我说过。国中时他们知道我是同性恋,也没有表示过任何不满,甚至弄到女孩子的家长上门兴师问罪,他们也只是向对方再三道歉。我翘课、逃学、在电玩店聚赌被少年队抓了、在学校实验室搞小型核爆引起火灾、主办的舞会被搜出一堆安非他命和药丸(不是我的唷)………别人家的孩子要是在外头闯了祸,回家非揍个半死不可;但我的父母在外头向别人道歉还不够,回到家还继续道歉──夫妻互相道歉:

「都是我不好,没把孩子照顾好,害你丢脸了。」

「不,是我的错,是我太忙了忽略家里的事。以后我会更用心的。」

「对不起老公,你千万不要责怪海伦,她是个善良的孩子。」

「应该是我道歉才对,你跟海伦都辛苦了。」

有这种父母吗?小时候我以为自己的爸妈是天下最棒的,长大以后才渐渐发觉父母不是这样当的,就连我发飆、暴怒、吶喊:「不要再道歉了!你这样算甚么爸爸!」他依然苦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个好爸爸……

直到那个晚上我才明白,因为不是亲生父母,因为我是别人家的孩子,所以不能打不能骂。他们不是爱我,他们是把我当外人。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后脑到肩颈一直到手臂,整条肌肉以感觉得到的紧绷程度提醒我今晚发生的事。姜珮的脸、爸爸的脸、赵盛的脸,不停在脑海中轮播着,最后重叠在一起变成一张陌生的脸。

我悄悄下床走到窗户边。围墙外有几株白杨树随着夜风轻摆枝叶,远处灯火忽明忽灭,天空没有月亮。这个夜晚太寂静了,寂静得像甚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芬达睡着了。

我望着芬达的小脸蛋和她长长的睫毛,很想对她说──你不要再喜欢我了,你这么可爱一定能找到愿意疼爱你的男生,不要把珍贵的爱情浪费在我身上──但我知道这么说是没用的,她已经喜欢我三年了,要她离开除非是狠狠地伤害她,而我却一点也不愿意看见芬达受伤。

如果黎少白来追她的话呢?乾脆复製那个梦幻的海滩行,约芬达和少白一起去海边,然后把他们俩凑成一对儿。

胡思乱想罢了。那种做法跟伤害她也没两样,我见过爱上黎少白的女人的下场。

芬达究竟知不知道我不会永远在她身边?有一天我们会毕业,可能会出国,可能从事不一样的职业在距离遥远的地方工作;更重要的是,我发觉自己对姜珮的爱恋一天胜过一天,迟早会把整颗心塞得满满的,再也没有任何角落能容纳任何人。至于姜珮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我已经开始觉得无所谓了。

芬达忽然张开眼睛,我立刻尷尬地转移视线。

「你没睡着啊!」

「嗯,想事情。」

「拜託你想事情张开眼睛想好不好!还好我刚才没做甚么奇怪的活动。」

「有甚么奇怪的事可以做吗?」

「多得很,比方青蛙倒立。」

「青蛙才不会倒立咧!」

「你跟青蛙很熟吗?」

芬达轻笑出声,但很快又恢復成满腹心事的表情。我到冰箱拿了一瓶「芬达」橘子汽水,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芬达,她摇摇头说不想喝。

「小海……之前在路上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啥问题?」

「不想说,你一定记得的。」

「你好像有问我到底有多喜欢姜珮。」

「我就知道你记得。」

「这个嘛……喜欢这种事是很难量化的,也无法用多重线性映射函数处理。多喜欢呢?我想想……就像青蛙喜欢倒立那样喜欢。」

「算了,你一定不会正经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还问?」

「我来问你。假如,那个姜珮是个杀人犯,你还会喜欢她吗?」

「要看她杀了谁呀,如果她暗杀美国总统我会很崇拜她的。」

「如果杀死普通人呢?强劫犯呢?绑架小孩呢?」

「嗯……不知道耶。你的问题太玄妙了,明天上课的时候我帮你问老师。现在呢,好孩子要乖乖睡觉了!」

我直接从芬达的床飞跃到自己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开始製造打鼾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以为芬达睡了,没想到她又发出声音。

「小海。」

「干嘛?」

「其实我………」

难道她要进行爱的告白?拜託不要啦!要告白也不能选这个时候。不过选哪个时候告白才恰当,我也不晓得。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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