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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汤池

仍然因为当年荀邃身死之事而记恨着?或许兼而有之?

他不想再和羊冏之打哑谜了,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羊公如何看待天下大势?”

这一次羊冏之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后,道:“晋室将卑,非人力所能挽回。或许,又一次汉末故事将重演,最终会三国鼎立吧。”

汉末故事?三国?邵勋暗哂,你可真看得起成汉李家。

不过他也可以理解,羊冏之毕竟是老派人物,喜欢寻章摘句,更喜欢从故纸堆里翻找发生过的事情,从而映照现实。

而且,对邵勋来说,羊冏之的这个认知并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人家承认北方大乱,不会一根筋地忠于晋室,这就有了机会。

“羊公可否试论天下英雄?”邵勋突然来了恶趣味,说道。

羊冏之捋胡须的手顿住了。

“二叔!”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欢快的声音,片刻之后,羊献容走了进来,惊喜地叫道。

羊冏之的手一抖,拈断了两根胡须,但他浑然不觉,立刻起身,看着侄女,眼眶已是微红。

“洛阳危急之时,我避祸乡里。这声‘二叔’,受之有愧啊。”羊冏之叹道:“幸侄女逢凶化吉,安然无恙。不然的话,百年之后,二叔都不知该以何面目见兄长。”

羊献容闻言,眼泪差点流了出来,道:“二叔何出此言?能见到二叔,便欢喜无限。”

说完,看了眼邵勋,大大方方地坐在他身旁。

大半年没见到这害人精了,本来满腹怨气的,但方才泡温汤之时,得襄城公主劝解,感觉好多了。这会看到二叔,想起以前的种种,心中一软,再也生不起气来了。

嗯?不能对他心软!这狗东西什么时候招惹了司马脩袆?为什么那个已经三十八岁的老女人要为他说话?

羊冏之看到侄女坐在邵勋身旁,只叹息一声,懒得多说了。

侄女这个身份太尴尬了,除非改朝换代,不然不可能的。但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面前这对男女,哪个能听他的?

接下来,几人便不再谈论公事,转而聊起了闲话。

羊曼了提到了胡毋辅之杖上挂钱,让店家自取买酒的事情。

羊冏之则说起了刚刚在洛阳城中听到的刘舆发疽的消息。

羊献容若无其事地说范阳王妃的嗣子来争家产了。

邵勋听得汗颜。

羊献容似未发现他的尴尬,绘声绘色地说南阳王妃刘氏、十二岁的嗣子司马黎以及南阳王幕府僚佐、仆婢、护兵二百余人,此刻就住在广成泽北缘的流华院云云。

邵勋无奈地咳嗽了一下。

这事其实他是知道的。

卢薰已经和刘氏、司马黎母子见过一面,回来就说刘氏那个女人性子外柔内刚,此番估计不肯罢休,一定要给儿子争下范阳王的爵位以及家产——范阳国在王浚地盘,看似遥不可及,但事实上可以转封,还是很有价值的。

羊冏之、羊曼二人听了只当未听见,顾左右而言他后,便起身告辞了。

邵勋、羊献容起身相送。

“邵卿为何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回到殿中后,羊献容跪坐在一张小案几后,问道。

“臣过些时日便要去陈郡,诸事繁杂,不克分身。眼下还有要事要办,这便告辞了。”邵勋回道。

“去陈郡?”羊献容有些惊讶:“去多久?”

“可能不回来了吧。”邵勋说道:“豫州多事,贼势猖獗。匈奴屯兵河上,不怀好意,臣乃武人,自然要征讨贼人了。”

“征讨完了呢?”

“自然回陈郡,那里有臣的封国。”

“广成泽这边,我——你花了那么多心血,就不回来看看了?”羊献容问到最后几个字时,声调都有些不对了,好像情绪有些控制不住。

“臣已安排好了。”邵勋叹了口气,道:“征战四方,马革裹尸。或许,这便是武人的宿命。”

“安排好了……你安排了什么?”羊献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皇后若觉得哪里不妥当,臣立刻安排。”邵勋正色道:“皇后于臣有大恩,但有所命,无不从之。”

“你还知道我对伱有恩?”羊献容抬起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邵勋,道:“你还知道要听命?”

“是。”

“那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皇后之意……”

“坐过来。”羊献容下令道。

“臣——遵旨。”邵勋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羊献容对面,低眉垂目,恭敬无比。

羊献容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坐我旁边。”

“遵命。”邵勋像个没得感情的机器人一样,跪坐在羊献容旁边。

“坐近点。”

“是。”

羊献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道:“抱我。”

说完,仿佛回到了那年正旦燃放爆竹的时候,她的脸、耳根都变成了血红色。

邵勋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嗫嚅道:“臣……臣……”

“抱我。”羊献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颤抖。

“臣要冒犯皇后了。”邵勋先告了声罪,然后伸出手,将羊献容紧绷着的身体抱入怀中,置于腿上。

四目相对。

羊献容本还想“下旨”,但在触碰到邵勋的目光时,不知道为什么,勇气在一瞬间消散于无形。

她害羞地闭上了眼睛。

邵勋低下头,轻咬其下唇。

羊献容浑身颤抖了一下,将头埋入邵勋怀中,闷声道:“我知道,你一直觊觎我。你终于得手了……”

“是啊,我终于得手了……”邵勋轻轻抚摸着羊献容的脊背,感慨道:“当年辟雍之时,皇后乘舆巡视,臣顿首拜伏于地,偷偷瞧了一眼,惊为天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皇后如此姿容风采,臣又怎么可能不觊觎?但那会臣只是一个小小的督伯,皇后乃天上人,自觉相去甚远,便将此念深埋于心底。”

“行军征战甚是辛苦。卧冰吃雪,横身锋刃之端时,便思之一二,顿时气力复生,如有神助,勇不可当。”

“开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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