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朝廷武侠(夺玉)19

有时长乐去了镇上回来后,院中出来透气的少女远远地听见了自己回来的动静,一下子如受了惊的兔子般躲进了屋子里。

那日长乐看见她愈发纤瘦的身形,只觉得心尖似针扎般,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哄她开心。

昔日在孤剑山庄的时候,她总是眉眼弯弯的带笑模样,从未有过这般的情况。

以前一串糖葫芦便能逗得她笑靥如花,而如今镇子上各色新奇物什都不能换她心情好上几分。

也不知是不是猜出那几个渣滓被长乐收拾了,近些日子这林家婶子的精神头都好了不少,见这两人之间门的气氛古怪。

待到长乐来问她该如何是好,林婶子顿时大笑了起来,笑着问他可曾知晓自家夫人喜好如何。

长乐怔然片刻,随后回过神继续收拾着手中买来的话本,悉悉索索的响声中,林莹娥听着这清俊的青年从未有过这么多话。

“她好甜食,却不喜过分甜,酸中带甜的糖葫芦最是喜欢的,镇上的豌豆黄点心她也喜欢,不过须得少放半勺蜜糖,再添些粗茶。平日里闲暇时候便喜欢看话本子解闷”他的话突然顿住了,多了几分落寞,“自从她眼睛看不见后,就喜欢睡前央着我念给她听。”

似是想起了什么后,长乐又多了一句,“她似乎格外喜欢毛绒绒的小玩意儿。”

林莹娥听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

这小子可真是嘴笨的很,林莹娥将手中的黍米撒给围过来的鸡后,拍拍手掌,笑道:“你夫人的喜好你都记得这般清楚,要让她不生气,岂不是很简单?”

后来,长乐听了林莹娥的话,开了春就去镇上为时南絮买了条黄毛小狗回来。

手中黄毛小狗毛色干净,眼睛黑圆讨喜的很,还不时伸出舌头去舔他的手指。

长乐盯着手中似乎稍微用点力就能够掐死的小东西,面色沉静却有些不安。

小姐若是能看见的话,想必是极其喜欢这小东西的。

果然,当夜怀中被放了个毛茸茸小东西的时南絮惊喜异常,听到小狗那响亮一声的吠叫后,无神的眼眸转向长乐站着的方向,细声问道:“长乐,是小狗吗?”

眼见她脸上多了笑意,长乐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回小姐,是小狗。”

袖中的手微微攥着,长乐出声问她,“小姐喜欢它吗?”

开春这场雨下得大,长乐是冒着雨去市集上为她寻来这品相最好的小狗。

此刻檐下的人一身玄衣劲装,头发往下滴着水,眉眼微垂专注望着时南絮的模样,倒是和她怀中的小狗如出一辙,恰似淋了雨湿漉漉,却揣揣不安的小狗。

时南絮一伸手就摸到了长乐潮湿滴水的衣角,不由得问道:“长乐!你怎么淋成了这样?”

怀中的小狗虽然一直被长乐藏在怀中,但也不可避免地淋了点雨,不由得扭了扭身子,却是把身上毛发的水珠甩到了时南絮的脸上。

长乐摇着头说道:“长乐无事,小姐不必担忧。”

习武之人体热,自然不必惧怕这点春寒。

小狗在甩水,长乐一摇头,他墨发上的雨滴也落在了时南絮的脸侧,顺着流淌下来。

发现自己干坏事了的小狗对上长乐冷清的目光,顿时吓得在时南絮怀中瑟缩着呜呜叫了两声。

脸上滴了水的时南絮脑中不由得想象着长乐似小狗般甩水的可怜模样,竟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清浅的笑声,自然是流入了长乐的耳中。

“长乐这般大的人,怎么跟小狗似的还滴水呢?”

那抹许久未曾出现的笑容,落在长乐眼中,恰似春寒料峭,悄无声息突然绽开的桃花般潋滟。

时南絮打趣他的话,让长乐一下子抿紧了唇,身体却是极其听话地蹲下来后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任由时南絮用手上的帕子擦着他被雨水濡湿的墨发。

洗干净擦干后的小狗被放进了铺着被子的篮子里。

长乐安置好这脆弱的小东西后起身准备去为时南絮烧热水。

正要转身之际,衣角却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勾住了。

长乐听见时南絮轻声问他,“长乐不介怀吗?”

身形高挑的玄衣青年愣在了原地,半晌才意识到时南絮在说的是何事,语气一下子就变得万分柔软,道:“小姐,长乐说过,长乐永远都是小姐的。”

他此时说话的声音很轻,似是回到当年紫竹林中。

“小姐你当年说过,影卫便是形影不离的,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或是有怎样的危险,长乐都不会留下小姐一人。”

时南絮攥紧了手中的衣角,看不见的双眼却漫上了水汽。

长乐说这话时的语气,是耳中可以清晰听出来的郑重,可见他是认真的。

在时南絮愣神时,长乐转过身来,将榻上坐着的少女搂进了怀中,力道很轻却很稳,仿佛在捧着何等稀世的珍宝一般,温声哄她:“小姐要给那小狗取个名字吗?”

时南絮靠在他肩头,搂住了他的脖子,许久才轻声笑着说道:“那就叫长乐好了。”

语气里多了几分打趣他的揶揄,同昔年在孤剑山庄捉弄他的时候分毫不差。

饶是性子冷清惯了的长乐也因着她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了,但却是应了好。

方才长乐是淋着雨回来的,此刻抱了时南絮,自然是将她的衣服也沾湿了。

他便索性抱起她,一同去了洗漱的屋子里。

时南絮靠在他肩头也不曾说什么,只是姣好的脸侧却悄无声息地漫上了烟霞之色。

身上披着的斗篷领子是长乐亲自从山里猎来的皮毛,泛红的脸不由得埋进了雪白的绒毛中,眼眸湿漉漉地望着人的时候,让长乐心尖都软成一片。

他自然是清楚地记得时南絮的眼睛不能看见,可他却不知这皇家秋水生的药,将她这眸子养得,无论何时看人的时候都是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的模样。

温暖的水浸泡而过时,耳尖红到几乎要滴血的时南絮伸手一碰,便碰到了长乐蕴含着力量感的腰际,沟壑明晰,可见以往在孤剑山庄时他练武有多么刻苦了。

此刻在手心里,就像是包裹着丝绸的匕首一般,潜藏着危险和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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