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回到地面

这次暴动来自突然间势力壮大的宗教。

有个男人自称是神的化身,能够拯救众生。

任枝怀疑他是疯了。

但是相信他的人几乎占了民众总人数的一半。

都这个时候了,一直以来的领袖詹力夫都说了那样绝望的话,现在他们除了相信这个唯一站出来的人,还能相信谁呢。

几万人围着这个教主,跪拜在他的脚下,神情中带着一种自毁的疯狂。

大量的未成年人划破自己胸前的皮肤,任由血液流淌在自己的脚下。

几十个少女和教主在十五层的中央疯狂交河。

士兵们想要阻止,却被教众死死拦住。

后面的情况,任枝没有再看下去。

她心里也很乱,只有修炼还能给她一丝安全感。

第四十九个小时,有个人脱光了衣服在避难所内狂奔,一边跑一边狂笑。

经过任枝身边时,她听到他嘴里还在说:“撒旦要来啦,降临了!地狱在降临!”几十个士兵才抓住他。

抓住他后,他还在大声呼号。

其他人只有一脸麻木。

死亡这件事情,最可怕的就是像现在这样,你知道它要来了,也知道它很快就要来了,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它却不会告诉你。

第五十一个小时,终于有人忍不了这种精神折磨。

“我要出去!”

一个男人突然站了出来,放下这句话后,立刻就开始往上面爬。

周围也没有人阻止他,甚至没几个人看他,任由他离去。

电梯井在高温的作用下变形严重,从十五层上去只能爬楼梯。越往上爬,温度越高,到了第六层,这个男人已经心生退意了。

咬了咬牙,他用衣服包住滚烫的把手,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防火门。

“轰!”炽烈的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楼梯间。

闭眼修炼的任枝动了动耳朵,似乎听到了一声惨叫。

手指下意识抽了抽,她沉下心,收拢精神,不再关注外界。

地下避难所的模拟阳光还在运转着,可能是觉得生还无望,也没必要省这点电了,光线一直维持了早晨八九点的样子。

失去了参照物,时间仿佛变得更加漫长了。

无法测量的高温一直持续了五十五个小时。

刘副官从第一次暴动后,就被詹将军派到了监测室,一直盯着毫无反应的地表温度测量器。

第五十六个小时,他突然发现,原本已经坏掉的气温显示仪器突然又有了反应,他不敢置信,死死盯着显示屏幕。

屏幕闪烁了几秒,突然显示了一个可怕的温度——一百摄氏度。

刘副官眼都不敢眨一下,依然紧盯着,这个仪器的本体在地下三层,现在没法操作,只能等待五分钟一次的自动更新。

五分钟后,屏幕果然再次闪烁了一下,这次的温度是九十九摄氏度!

刘副官激动地握紧了双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稳住,再看一下,如果下一次温度继续下降,他就马上通知将军。

在狭窄的监控室里来回踱了十几圈,他不时抬头看看时间,秒针一下下走着,他从来没觉得五分钟有这么久。

坐在监控器前的椅子上,刘副官忍不住脖子前伸,终于,屏幕再次闪了闪:地表实时温度:九十九。

他一下子泄了力,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来,颓废地靠在了椅背上。

左手撑着额头闭上眼,刘副官放空了思绪,他想到了自己曾经资助过的那个孩子,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算了,先去吃点东西吧,就算吃不下也得吃点。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十几分钟后,刘副官起身就往外走,就在他迈出房门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猛然反身,直冲到显示器前。

屏幕上安静地显示着几个字:地表实时温度:九十六。

————————

“在降了!真的再降了!”

大老远,任枝就听到了刘副官的声音。

她睁开眼,只见刘副官从远处一路狂奔向詹将军的方向,一边跑一边重复着那句话,状若癫狂。

将听力集中到那边,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温度下降了!”

“真的?!”詹将军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不可置信。

“真的!我看着它从一百降到了九十六!”

不知道是不是任枝的心理作用,她感觉身边的温度仿佛真的下降了一些。

“先带我去看看。”詹将军处变不惊,很快就镇定下来。

……

很快,外界温度在持续下降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十五层,麻木的人眼里重新有了光,疯狂的信徒很快恢复了理智,刚当了十几个小时教主的男人差点被活活打死,还是被士兵救了出去,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

从第一次暴动后再也没从房间里出来过的詹将军甚至带着他的鸟到处走了走。

又过了五个小时,在人生至暗的六十个小时后,人们重返大地。

避难所灼烧变形的入口被众人合力破开,真正的阳光洒进来,任枝才发现,原来模拟的阳光是那么假。

再次来到地面,幸存者们仿佛来到了外星球。

一小部分人在大地上狂奔起来,更多的人还是聚集在一起,无助地看着面前陌生的一切。

幸存的喜悦,失去家园的悲痛,两种情绪自人群中交织传递着。

目之所及,几乎没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末世后建起的新型材料建筑物都被烧毁成为焦炭,反倒是末世前的钢筋混凝土建筑还保留着框架。

地上掉落着一片没有完全烧掉的纸片,任枝弯下腰想要捡起来。

但在手指触摸到的一瞬间,手下的东西寸寸碎裂,直接化为飞灰。

在消失之前,任枝看清了,这不是纸片,而是瓷片。

一时不知道该去哪,任枝沿着地面的痕迹往西边走,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大片低洼的地面。想了一会儿,她才搞明白,这里是原来的码头。

外面的洪水都消失了,就连淤泥也都被烤干了,脚下的泥土甚至都已经无法称为泥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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