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

王琯敛袖起身,抬手指着自己胸口,这腔热血为陛下而流,更为大秦而流,怎能被个人荣辱家族兴亡所浇灭?

鹤华眼皮狠狠一跳。——她还是低估了这位老丞相的血性与刚烈。

屏风后赢政眼皮微抬,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太了解这位历经四朝的老丞相,这位老丞相的确是位圆滑的老狐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自保这种事情上,无人能出其左右。

但这位老丞相更是一位刚烈的关中子弟,为了自己信念与目标,他会毫不犹豫献出自己的一切,朝闻道,夕死可矣,是这位老丞相最真实的写照。

赢政端起酒盏,轻啜一口醉明月。

抱歉,丞相,是我失言。鹤华瞬间起身,向王琯见礼陪不是,“我不该——”

公主不必多言。

王琯打断鹤华的话,老夫知道公主的意思,您心中有抱负,而老夫也有,既然我们无法说服彼此,那便把结果交给时间。

时间是最好的老师,它会给出答案,是您大业既成,还是老夫更为稳妥。

王琯转身离开。

“丞相!”

“丞相——”

所有人站起身,去阻拦这位侍奉过大秦四位君主的丞相,但丞相的脚步却不为任何人而停留,诸公不必相送。

王琯拄着嬴政亲赐的拐杖,决然离去。

鹤华静静立在食案旁,目送苍老身影离开。

丞相已走,我等还有继续留下来的意义吗?“是啊,丞相拼着辞官归乡也要坚持自己的主见,我们怎能拖他的后腿?”

众人议论纷纷,片刻后,有一人向鹤华此行,公主,臣还有事,先行告退。“臣亦如此。”“臣亦然。”

治粟内史彻底慌了。——他把这群人请过来是为了帮公主的,而不是将他们全部推到公主的对立面。

蒙毅抬了抬眼,目光看向鹤华。

曾经的软糯小团子已经长大,身着华服,登发高挽,小脸虽稚嫩,但那双凤目已有了陛下的风仪,她挑眉瞧着打退堂鼓的众人,声音不急不缓,丞相是真正的老秦人,有老秦人的风骨与血性,至死不渝坚持自己的信念与抱负。

但是诸公呢?是为何而离去?

“是为了与丞相统一战线?还是随波逐流,不负丞相的栽培与提拔?”

“若为如此,诸公便是看轻了丞相,丞相为信念舍家族荣辱,为的不是让诸公效仿他背弃自己的信念,而是以身作则,让诸公坚持自己的信念与抱负。

鹤华视线缓缓划过众人,“诸公扪心自问,你们难道真的不认可我描绘的大秦未来么?”众人微微一愣。——他们认可的。

若不认可,便不会在公主暴露野心之际会有那么大的触动,他们与公主一样,清楚知道陛下百年之后唯有公主掌权,才能继承陛下的遗志,将大秦推向一个新的鼎

盛。

诸公要走,我不会拦。

鹤华道,诸公不去参加迎接功臣还朝的仪式,我也不会再三登门相请。

“因为我与丞相一样,同为秦人,同有秦人的风骨与血性,同至死不渝坚持自己的信念与抱负。

喧闹宴席慢慢恢复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鹤华身上,所有人为之沉默。

公主,您真的不去请公卿大夫吗?

到了迎接公子扶苏回朝这一日,寒酥看着靠在引枕上闭目而躺的鹤华,忧心忡忡道,吕厂丞虽组织了工人一同前往,但工人的身份到底太低,一百个工人也不及一位公卿来得重要,若去的人只有的工人,怕是对公主名声不好。

——还未掌权,便已引发众怒,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轿撵行驶在宽阔驰道,鹤华手里抱着一个引枕,面上没有太多表情,没有便没有。“名声这东西很重要么?”

楚王自嘲蛮夷也,历代秦王被骂虎狼之君,但影响到他们掌权了吗?“没有。”“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我为什么做不到?”

这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艰难路,她早就做好一人独行的心里准备。

就如阿父所说,她得凭借自己的本事走到那个位置,而不是因为别人的簇拥。

朝臣们推举的是傀儡,自己加冕为王的,才是威加四海掌权天下的帝王。

寒酥轻轻叹了口气。-公主这般执拗,未来的路怕是不好走。

“公主,到了。”

轿帘外响起侍女温柔提醒。

鹤华缓缓睁开眼。

寒酥倾身向前,给鹤华整理鬓发与衣物。

这是接公子以及功臣们还朝的重大日子,她们已经失了朝臣之心,不能在礼节上再出任何问题。

片刻后,寒酥整理完毕,侍女会意,抬手打开轿帘。

礼官们的隆重服饰出现在鹤华眼前。

——不幸中的万幸,旁的公卿大夫可以装病在家,但奉常与礼官们却不能缺席这种仪式。

谁说不会有一位公卿大夫出现了?

/>掌宗庙礼仪为九卿之首的奉常不是在这儿吗?

鹤华自嘲一笑,扶着寒酥的手从轿撵里走出。

待她完全出了轿撵,看到轿撵外的景象,被帝王养了十二年的沉静性子在这一刻身体微僵,瞳孔地震——

她能叫出名字的公卿大夫们全部身着朝服,整齐站在她的轿撵前,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发号施令。

——他们没有集体罢朝,而是选择相信她所描绘的盛世大秦。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