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杨公教子;张侯驯贾

……

杨彪回到家中时,杨修刚刚自司空府回来。

一到家中见到父亲,兴高采烈的到正堂来请安,又聊起了昨夜在少卿府邸的见闻。

“父亲不知道,儿终体会了一次了光武先帝的感受,那沙盘可塑地图,如地势皆在眼前也,这般谋划行军,比起图纸更为方便。”

“儿料定,此次征讨袁术,一定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因为我军进军缓慢,步步为营,沿途搭建粮道,可选数条河流运送粮草,数日内可至百里之外,何等便捷!”

“另外,汝南、颍川、广陵也皆是战略极重之地——”

“德祖,”杨彪本来不忍打断他的兴致,但还是开口叫住了杨修。

因为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可能昨夜,那些少卿府在场的恶人们,就是这般笑吟吟的看着自家儿子豪言壮语、纵才布局,心里应当认为他实则极其愚蠢吧。

“父亲,”杨修还以为是自己一直夸别人,惹恼了父亲。

又或者是今日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不快。

“我杨氏,和袁氏素来有姻亲,你母亲更是袁绍、袁术的宗脉小妹,我们其实应该避嫌躲难,不能被人诟病,在后方扰乱司空征讨袁术。”

“更不能被人怀疑,暗通袁绍,趁司空去扬州时,谋取许都。”

“初平三年,司空征徐州,其兖州腹地,有谋士陈宫,与当时八厨之一的陈留太守张邈,欲迎吕布反叛司空,后被将计就计,反而大败逃走。”

“正因曾有过后方叛乱之举,虽没有遭受灭顶之灾,但没有人愿意被人背叛。司空对这等事,在意得很。”

杨修愣了愣,怎么忽然说起了这个。

杨彪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和善的道:“修儿,昨夜你去了少卿府,殊不知那围炉,是早年曹司空麾下谋臣最爱的宴席之地,多少奇计妙策都是出自这围炉夜话之中。”

“所以,才是张少卿主邀,祭酒、太守、参军,甚至曹氏的大公子均在。”

“那里,并不是你所想的,属于白丁、寒门的粗野聚会,那里是曹营的谋汇之地啊……”

“啊!”杨修闻言触电般的站起了身来,他到方才都还以为那只是有游玩之趣而已!

哪怕是沙盘点将、纸上谈兵,都只是谋士间的新玩意,讨个乐趣罢了!

“可是,昨夜那些文武都颇为懒散,饮酒作乐、放浪形骸,根本没有谋臣一言一语的推敲。”

“军情,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杨修低下了头,而且他现在想忘都忘不掉。

“平日于司空府处事,是否时常向外人展露你过目不忘、心智超人的才干?”

杨修沉默不语,低下头站得笔直,若是仔细看的话,可见其目光空洞,四肢在微微发抖,好似置身冰寒之境。

那是他现在越发散的去思考,就越发的感觉恐怖。

自己踩的每一步,从进入司空府开始,就踩在了司空的陷阱里。

他随时可以取用,并以此来大做文章,而杨修还以为……司空府平静,毫无危险。

这只能说明,他,与他们,绝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

若杨修在山腰,则抬头不见山峰,而是浓浓的云雾而,不知山高有几何。

这等无力感,便知己之渺小。

“修儿,你好好想想吧,”杨彪由衷的叹了口气,“为子孙计,少时取名,家中盛邀高贤,以授你声名,此为何故?不是为了让你骄傲自满,自觉才干出众,目中无人。”

“而是,令你日后能走得安稳,你自小就该明白,名气越大、所获越多、超出同龄之人越远,就越应该谨小慎微,因为,你自同龄群里越众而出,独行于前,他们可望你之路以自省,你的前路却要自己开拓,非大心力者不可通行也。”

“今,曹公提点,我已明了,故而父应当在朝堂之上殚精竭虑,护卫许都安宁,不可再生乱事,以安曹公之心。”

“修儿,应当随行曹公戎马,谨学苦劳,历经沙场磨砺,取微薄功劳,平安归来,如此,这一遭劫难便可度过。”

“儿,儿……”杨修身子震动,心神不宁,双腿一软跪伏于前,双手强行拱起,惨声道:“儿谨遵父亲教诲。”

听到这,杨修早已经明白了事情始末,自己昨夜知晓了这么多军情,等同于任人拿捏了。

若是再不谨慎行事,追随左右,只怕曹公定会借此,除去杨氏!

到那时,真的就无可挽回,声名俱毁!

“修儿,谨言慎行,方可长久。若你能明白这个道理,这次吃的亏便不算白费。”杨彪在家里枯坐了很久,他一直在向想着,等杨修回来要用什么面目去对他。

苛责,并无大用,因为这等大事一旦挑明,杨修本就会自责颓唐,羞愧难当,又哪里还需要他人再去多辱一句。

杨彪始终信奉这等道理,教子教徒虽都严厉,但应当是着眼于小时,平日里不规矩、小聪明,应该苛责重视。

但真正因无心之失犯下了大错时,他们自己都恨不得死,便不该再去唾骂推脱,应当一同承担。

想必,这样一来他会更加铭记,便不会养成惧怕父母的性格。

杨彪怕的不是杨修犯错,或者说,为人父母者,不怕子女犯错,最怕的是子女犯错了,却不敢告诉自己,以至于最后酿成无可挽回的大祸。

他停顿安静了许久,呼出一口气,才又说道:“对张少卿、郭祭酒他们,断不可憎恨。”

“应当虚心求教,至于曹大公子昂,若他真是如同名声多传乃是堂正君子、仁义风范,你更应当追随左右,不可自矜而骄。”

杨修跪伏于地,叩首行礼:“儿子谨记。”

“吾儿,”杨彪和善的笑了起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去洗漱一番,什么也不要想,好好的睡一觉,明日就去请命,随军出征。”

“父亲大人!”杨修鼻头终于一酸,此刻想起以往的骄狂自傲,面红耳赤,羞煞当场。

他明白,父亲此次扛下此事,付出的是什么。

是他追随汉帝,辅佐多年,一直坚守而没有丧失的……立场。

现在,已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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