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前尘往事

他拆出三明治,和果汁一起果腹,把吐司放到冰箱冷藏室。

然后重新坐回沙发上。

独处是他求之不得的东西,但立刻了人群和熟悉的环境,在这个玻璃盒一样的公寓里,无声的空气如同一团黏稠厚重的树脂,慢慢也将他凝固在其中,变得难以动弹。

长久的安静过后,陈文港像一尊活过来的雕像,他抬头环视,想这屋里会不会哪个角落藏着监控,随后又自行否决,这个想法显得可笑。霍念生把他关在这里能观察什么,做实验?

陈文港迟缓地伸出手,拿过那盒栗子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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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找到屋里的开关,关了主照明灯,只留下一圈不刺眼的灯带。

房间暗下来,弥散着均匀的弱光。一只溜进来的飞蛾失去目标,沿着天花板徒劳地扑腾。陈文港仰着脑袋,用大不如前的视力望着它重叠的影子。

他觉得自己像那只模糊的蛾子。

外面的天气再也控制不住,顷刻之间,暴雨如注,天幕漆黑如墨。

陈文港把头抵在落地窗上看雨。

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个台风,窗户封得再密,总有丝丝寒意不知从哪里钻进来。可想而知,这样的天气,码头区那间窝棚似的出租房现在必然已成水帘洞,没法落脚。但又猛然想起他为数不多的家当和要用的药,多半也要泡水遭殃了。陈文港心情很淡,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

这样拮据狼藉的生活,是他从小到大甚至不曾体会过的。小时父亲在时他没吃过苦,父亲去世之后其实更没有。保外就医之后,倘若拉下脸,原本也不至于真的走投无路。最不济的情况,私下向郑宝秋求助,或者以前的同学,总还会有一两个知心朋友,愿意施以援手。

霍念生笑他清高,与其说清高,他只看到自己的懦弱。他宁可睡桥洞底下,也没有勇气再迎接那些怜悯异样的眼神。

时针走到十二点的时候,陈文港完成了这套公寓的初步探索。他到每个敞开的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下,但绝不越雷池一步。浴室大概又两个,在主卧有一个,在外面客厅有一个。

睡前洗漱要用,陈文港去了外面那个,推门正对洗漱台,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他抬头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低头研究淋浴,草草冲了个凉,尽量没碰到脸。洗漱台上放了套崭新的牙具,酒店里用的那种。由此判断,这不是霍念生常住的居所。他名下的一套房子而已。

翌日早上六点钟,陈文港醒了,他在沙发上躺了一夜,但越躺越疲惫,几乎等同没睡。夜间伤口发作,疼痒难耐,辗转到后半夜,才不知不觉闭了会儿眼。天亮之后窗外还在下暴雨,屋里光线黯淡如同黄昏。霍念生不在,他也拿不准对方的意思——是走,是留?

对着手机踌躇半天,还是放下,陈文港只是去了厨房,把冰箱里的吐司拿出来。再过一个小时,电话主动响了,是霍念生:"醒了吗?"

/>他打过来的时候,陈文港一手正提着玻璃壶倒水。他右眼几乎没有视力,难以和左眼配合判断距离,玻璃壶一抖,挂倒了细长的杯子,在桌上滚了一圈,抢救不及,掉了下去。

霍念生隔空听到噼里啪啦好一阵动静:"什么东西打了?"

电话另一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陈文港终于出声:"不好意思,水壶和杯子,我赔你一套吧。"

霍念生说:“不是值钱的东西,你不管了,待会儿有人过去。”

雨下到中午,有人按铃,一个干练的职业女性在门外:“陈先生是吗?”

她手里提了几个纸袋:“我是霍总的生活助理,姓杨,或者你叫我Amanda也可以。”

陈文港把她让进屋里,Amanda面无异色,进门直奔厨房查看,地上一片干干净净。陈文港擅自翻了抽屉,已经用塑胶袋装好所有的玻璃片,又找到宽胶带,在外面厚厚裹了一层。

Amanda看到他手上划了几道口子。

她的任务变成找医药箱:“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两个陌生人待在一个屋檐下,气氛有些不尴不尬。Amanda撕开了一包医用酒精棉球,在盒子里翻找镊子。陈文港已经看到了,他伸手去摸:“你给我,我自己来吧。”

抬手的功夫,又碰倒了红白相间的医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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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备药哗啦洒了一地。

碘伏的瓶子也在地毯上砸碎了,声音不大,但污染了地毯,迸射状染出一片难看的棕黄。Amnda很快反应过来,蹲下收拾狼藉:“怪我,我把药箱放得太靠桌边了。”她的裤脚和高跟鞋也溅上星星点点的黄,陈文港离桌边更近,裤子上斑斓一片。陈文港也蹲了下来,嘴唇动了动,他低声道歉,把一盒阿司匹林捡起来递给她。晚点霍念生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家庭医生。

医生五十多岁,眼角纹很深,按亮瞳孔笔检查眼底。陈文港已经换过一身干净的衣服——Amnda带来的袋子里是按他的尺码买的休闲衣裤,取代了他昨天那身便宜的地摊货。

其实他这个样子,穿什么也没有差别。

“右眼能看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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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强光照的时候,还有一点光感。很少。平时呢?如果不这样拿手电直射呢?

“看不清……”陈文港迟疑改口,我不确定。刚刚说有光感,可能也是心理作用。“别急,别紧张。”对方说,太紧张也会影响视力,你放松,眼睛往这边看。这样呢?

陈文港坐在餐桌旁,医生在落地窗那边跟霍念生谈话,两人佶佶咕咕,反而把当事人屏蔽在外。陈文港也并没有凑上去的心思,他把两只胳膊肘撑在桌上,隐约感到视线落在身上。

抬头回视,霍念生已经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医生脸上。

陈文港望见医生的虚影轻轻摇头。

诊断意见是住院,方便做更详细的检查和治疗。Amnda去送家庭医生,这两个人一起离开公寓。

陈文港仍然坐在餐椅上,霍念生走过来,问他:“你们中午吃的什么?”陈文港抬头看他,半晌不语。

脚下地毯上还留着碘伏造成的污渍,像地图和血迹拼在一起,构成某种不规则的形状。霍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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