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

既然他选择软塌,再好不过,但愿能?相?安无事地渡过今晚。

不过,她依然不敢大意,卧房里多了个男子,怎么都是?不安心的。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往床榻走?,连呼吸都是?拘谨的。

夜太黑,她看不清,只能?靠着熟悉的记忆,摸索着前行。

陡然,她踩到什么,脚心一阵刺痛。

——“啊!”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踉跄着朝地上倒去,却听得软塌声响,一道人影闪至跟前,随即跌入一个泛着淡淡荷叶香的清冽怀抱。

陆卫青拥住了她。

她第一反应便是?推开?他,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身,奈何重心不稳,左脚心又疼得厉害,尝试了好几?回也立不起来,反倒抓得他的锦袍皱皱巴巴的。

这个过程被无限拉长,黑暗中又看不清切,只感?受到他的身子僵直得厉害,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刚硬。

隔着帷帽,他的呼吸洒在她的头顶。

“你踩到碎茶盏了。”

夜里他的视力极好,几?乎同?白日无异,能?清晰地瞧见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苏霓儿可没有这般能?耐,忘记了矮几?旁还有一摊子碎渣渣没有收拾,不慎伤了自己。

冷汗从?白嫩的额间细细流下。

缓了缓,平静些了,苏霓儿借着陆卫青胳膊的力道直起身,单脚立在地上,下一刻便将陆卫青推远了。

“没事,脚崴了,活动一下就好,你不用管我?。”

言罢,苏霓儿强撑着单脚跳。

屋子不大,从?矮几?到拔步床没有多远,中间就隔了一道八扇苏绣屏风。

可往常没几?步的路,苏霓儿走?起来分外吃力。

一来太黑了,她看不清,步子不敢迈大了,生怕撞到桌椅之类的;

二来,仅用单脚跳动着前行,不方便。

陆卫青的眸色暗了几?分,负在身后的双手握成了拳。

没有谁忍得了被一再的拒绝,他的声音透着不耐。

“碎片扎到肉里,得尽快​拔‍出‎来‍‌。”

否则会发炎,天气大了,说不定会化脓。

她晓得,她自然晓得。

脚心疼得蚀骨,那碎片扎得深,说不定罗袜早已猩红一片。

她忍下长睫下的湿意,莞尔一笑,强壮镇定晃了晃伤了的左脚,故作无所谓道,“没有扎到,好着呢!”

继续往前行。

却在经过屏风时,径直磕到了屏风边上的置物架,“哐当?”一声,磕得她帷帽差点?变了形。

她讪讪回头,“呵,没事,我?熟得很。你睡去吧,明个还得赶路呢。”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远离他,越远越好、越远越安全。

才不管陆卫青怎么想,才不管陆卫青睡在哪,不挨着她就好。

她拖着疲乏的身子,在黑暗中蹦蹦跳跳,总算摸到了床榻,松一口气。

挪上床沿的那一刻,她整个后背都汗湿了。

没有光,她只能?摸索着查看伤势。

绣花鞋底薄,茶盏的碎片锋利,她随手一摸,指尖滑i腻i腻的,隐隐有血腥味飘散。

她赶紧取了丝帕擦手。

可脚心的疼痛不减。

如陆卫青所言,她需得立即把碎片弄出来。

她靠坐在床头,拿一个软枕垫在身后,艰难地弓起左脚,又拿丝帕包了手,尝试着拔出碎片。

堪堪碰着碎片,她就痛得不行。

咿咿呀呀的,拧着眉梢哀中带哭。

躺在软塌上的陆卫青,烦躁透了。

他真的搞不懂她,明明碎片扎进肉里了,鲜血都流出来了,她还睁着眼睛说瞎话,死活不承认。

他就这般惹人厌,叫她防成这样?

她不仅仅是?畏惧他的。

娘说她有事寻他,他未做多想欣然前来,可她茫然的反应便让他猜了个七七八八。

娘哄他了。

他本该走?的,可她直白的拒绝让他生了反叛的心思,非得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

如他所料,她紧张得舌头都捋不直了,变着方子赶他走?。

她那气急败坏、又畏惧又拿他无奈可奈何的模样,委实生动有趣。

直到被迫同?他共处一夜,她所有的防备全部?爆发,就差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他承认,他的气势过于骇人,寻常女子受不住。

可她太反常了,将抗拒和厌恶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他甚至怀疑,她同?他有深仇大恨,杀了她亲爹亲妈非得找他报仇雪恨的那种。

她愈是?这样,男儿的斗志愈发被撩拨,内心深处邪i恶的想法?肆意。

脑中闪过茶盏边沿的口脂,微甜的味道尚在口腔,他想象着她的唇形,一遍又一遍回味。

仅仅只是?回味,不值一提的冲动罢了。

可她躲在床上千i娇i百i媚地哭泣,直教人心烦。

他知道她疼。

脚心被扎了,能?不疼么?

女子的声音婉转,虽是?刻意被压低过,依旧撩i人。

那带着痛楚的轻唤、妩媚至极,似被欺得厉害,一声一声响在寂寥的深夜。

他瞬间想起私下和同?僚们聚在一起,说起晕段子,有人请他赋诗一首。

他便从?看过的书本里,拼凑些香i艳i糜i句,却也是?味同?爵蜡、索然无味。

如今却有了不一样的体会。

他沉沉嘘一口气,合上眼睑,将眸底的暗涌深藏。

再睁眼,猛然起身,大跨步走?向她。

她被他的突然闯入吓到了。

“出去!”

她压低了声线,厉声呵斥。

床尾立了道压迫的身影,她虽看不清是?谁,从?他的身形和气息中早已辨认出他的身份。

她不知他为何过来,冥冥中却有一股子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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