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

院已经派遣禁军驻扎于西廊坊,意欲捉拿另一位谍者,但阮某收到谍报,禁军之中亦是混有细作,此番接应,怕只是有诈,大理寺亟需在禁军赶到之前,擒拿住谍者。”

温青松悉身起了战栗,心中升起一番惕意,话辞蘸染了些许凛色,道:“大人想让廷安掺和此事?他年岁尚小,如何懂得擒拿金贼,又如何抵御的了禁军?再者,三日之后的升舍试迫在眉睫,我不欲让他想旁的,一心专用于念书便好。更何况,擒拿禁军细作,兹事极是体大,大人可去寻三法司商议,可上报予监察院,可奏请圣人,总而言之——不当是温家该管的。”

温青松保守且持静,三言两语,便将阮渊陵所述之案,与崇国公府撇得一干二净,当下,只听一记冷茶泼入砚台的声响,阮渊陵的嗓音骤地沉了几分:“教人双耳不闻国是,一心只读贤书,这便是温太师的育才之道?当今圣上偃文兴武,朝内宦竖掌内中馈,朝外庞家权倾朝野,其背后的宰执站位亦是博大,你们温家日渐疲敝,凭科举入仕,就便能出人头地,光耀宗族门楣,又谈何容易?”

阮渊陵沉声道:“此番大金谍者接连潜入洛阳,在官设书院、太学院、国子监,甚至于圣人脚下的三舍苑,都能觅其踪影。三月便是春闱,值此关键时刻,为何金人行迹如此猖獗,是因元祐议和这一桩旧事!时局动荡,民心四离,只消与元祐议和此案蘸染了半丝半毫干系,势必皆难逃一劫,你们温家便是首当其冲,覆巢之下,又岂有完卵?擒拿金贼事小,但这大邺的江山社稷眼看不保,官家若是要发落,怕是头一个发落的便是温家,值此遭际,温廷安作为崇国公府的嫡长孙,还有独善其身之可能么?”

温青松重重咳嗽了一声,缄默了一阵子,晌久,他的嗓音变得苍郁透沉,喟叹一声,才徐缓地道:“温家主和,于元祐之年签下议和之约,拂了圣人的颜面,却缔造了长达一年的和平。”

“大晋亡朝,晋主流徙以后,收复元祐十六州,一直是先帝的夙愿,奈何元祐城地势悬殊,城界往北便是白山黑水,隶属金人的地界,十八年以来,大邺与大金战事频发,连年征战,当说是捷报频传,但元祐城内是一片荒颓涂炭,民不聊生,甚至生发易子而食的惨境,远在洛阳的百官宰执,根本看不到元祐城内的苍凉民情,他们只看到了捷报上的人首,罔顾元祐百姓的灾情!”

“天昭六年,也就是去岁春初,朝中主和者寡,主战者繁多,官家权衡利弊,决意先派遣拍摄庞太保庞汉卿率大师北上伐金,屯兵设寨,攻取关北之地,首战大捷。讵料,营内粮草殆尽,城内百姓亦是不堪重负,庞汉卿险中求胜,但在二役后腹背受敌,金人昼夜击鼓,以利剑长弩击毙将士三万余人,军营人心惶惶,其麾下的天雄军之中,出了降臣,临阵倒戈,归降于金,并携一函和议书求见官家,此则大邺唇亡齿寒之际,若是执意险战,只会让更多百姓与军将做出无谓的牺牲,战事也将永无止境!”

“因于此,为了长远大局考虑,参知政事温善晋当以议和使臣之身份,前去与金议和。暨乎盟约谈成,金人即刻撤兵北归,元祐城得以恢复一片生机。”

“世人皆不解我们温家为何要与金人议和,议和前,世人认为我们清正忠直,颇有文士风骨,日日有四方能人志士请求谒见,愿为崇国公府的幕僚。议和后,温家地位日趋式微,世人皆议我们忍辱求和,三千幕僚一夜散尽,披罪解离之书堆满在府门。但我温青松窃以为,为国议和无愧己心,所谓忠良,若为一份解颐捷报而罔顾苍生社稷,我们温家毋宁解甲归田,在故土安分守己,太太平平!”

“这时局我自当是看在眼底,但若是圣人亲自发落温家,我又何惧之有?”

温廷安这算是听明白了温老太爷的真正用意。

温青松是铁了一门心思,不欲让各房孙辈,掺和入枢密院与大理寺之间的明争暗斗之中,双方背后代表温庞两党的势力,温青松可与庞汉卿在朝堂之上尔虞我诈,但在私底下,不愿意让上一辈的恩怨隙故,殃及至孙辈。

氛围陷入僵滞死寂之中,这番慷慨言辞,彻底拂了阮渊陵的面子,其他叔辈闻罢,欲要开口说些什么话,但碍于什么原因,最终没有说出口。

温廷安以为那位阮大人会勃然大怒,只听他清浅地淡笑一声,没再劝说,“温家果真是忠魂世家,但这时局已定,决非你我所能掣肘的住,于此,阮某嘱告您一句——”

话至此处,阮渊陵话锋一转,“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令嫡孙是一株好苗子,若能通过升舍试,今后免不得与阮某打交道,温太师,您的荫庇,是缚不住这等少年的。”

第23章

昏昏沉沉的天光里,那铅粉般的深冬日色,透过马车内的珠玉帘络,,一寸一寸沉入西隅斗拱,温廷安独自一人,正襟安坐于通往閤门的马车上,看到了朱红描金的宫城,柔和的光岁坠落眸底,教她有些昏眩,便抬袖揉了揉眼,再定了定神,只发觉宫城外的日色愈发黯然了,数位捧灯的宫奴开始依序掌灯,太监鹤行恭送下朝的官爷,她眼瞅着大内一点一点地融入东升的夜色里。

照温善晋的意思,掌司进奏院状和邸报要闻的閤门,并不在禁城的宫闱之中,而是坐落于大内外郭东西一角的偏园里,偏园与西廊坊隔着两条御街的距离,格局谓之大隐隐于市,宫卒防守并不算森严,途中经过宣武门,司阍会验察鱼袋与路引等物,她的鱼袋和路引,据闻是那位阮大人折衷牵线搭桥,为她筹备好的。

温廷舜不太清楚,阮渊陵在大理寺具体谋何高职,真实的筹谋为何,可从昨夜里,其人与温老太爷叙话过程当中的种种,竟能让温青松敬三分薄面,其手腕、风骨、地位与魄力,皆是可见一斑。

说起来,阮渊陵还是温善晋畴昔的学生,她记起来,自幼时起,温善晋常命她抄写判状,想必便是敦促她向阮渊陵学习与借鉴,父亲每谈起这位学生,自豪与骄傲在容色上藏也藏不住,阮渊陵当时已是大理寺的寺丞了,历经六七年的官海沉浮,想必他的官阶只会节节拔擢。

此外,此行严密,切不可教府内其余人知晓。

温廷安下了学,用过晚膳,有马车在偏门接她,对温家的托词只说是去吕府,与吕祖迁探讨律论课业,她同吕祖迁的来往还算好,理由也教人信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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