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囊中之物

“快念来听听!”

阿琴迫不及待地凑近。

陈守仁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吟道。

“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阿琴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哈哈哈这也叫诗?不就是大白话嘛!”

“你懂什么!”

陈守仁佯怒。

“此诗看似粗浅,实则返璞归真,将雪景描绘得淋漓尽致。你若有本事,也作一首来看看?”

阿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抱着剑在场中踱步。忽然,她抬头望见天边初升的明月,灵感乍现。

“有了!”

她兴奋地一拍手。

“天地浑茫茫,月亮像大窗。大河哗啦啦,披着白月光!”

陈守仁听得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倒是有些歪才。”

他摇摇头,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炭笔。

“罢了,我帮你记下来,免得你日后忘了自己的大作。”

阿琴得意地扬起下巴。

“怎么样,不比江川少侠差吧?”

“差远了。”

陈守仁边写边笑。

“不过.倒也有几分童趣。”

夜色渐深,陈守仁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宋军营地的篝火。寒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袍。

他深知,对面营帐中的那个人,此刻或许也正望着睢阳城的方向。

“宋之问”

陈守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从未谋面,却仿佛早已相识。

同样的世家出身,同样的少年得志,又同样在权力斗争中跌落尘埃。

只是如今,一个守城,一个攻城;一个渴望胜利证明自己,一个却想通过失败完成蜕变。

“大人,天冷了。”

阿琴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递上一件厚实的披风。

陈守仁接过披风披上,目光仍停留在远方。

“阿琴,你说一个人明知会失败,为何还要坚持?”

阿琴歪着头想了想。

“或许.是为了心中的道?就像我练剑,明知可能一辈子也成不了大剑豪,但还是会每天挥剑千次。”

陈守仁转头看她,眼中带着讶异。

“没想到你这丫头,偶尔也能说出些有道理的话。”

“哼,我可不只会作歪诗!”

阿琴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

陈守仁笑了笑,又望向敌营。

“张宴那厮今日又屠了一个村子.宋之问竟放任他如此胡作非为。”

“那个张宴真不是东西!”

阿琴咬牙切齿。

“昨日斥候回报,他把抓到的俘虏全都.全都”

少女说不下去了,眼中燃起忿怒的火焰。

“他是故意的。”

陈守仁声音低沉。

“宋之问需要这样一个恶人来替他背负骂名,也需要失去对军队的完全掌控。”

阿琴不解。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从名利的束缚中解脱,完成修行上的突破。”

陈守仁叹息。

“某种程度上,我们都在寻找各自的山上。只是我的山在尘世之中,而他的.或许在九霄云外。”

阿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指着远处。

“大人快看!敌营有动静!”

陈守仁眯起眼睛,只见宋军营地方向,一队人马正悄然移动,火光中隐约可见他们推着某种巨大的器械。

“是投石车.看来第十次攻城不远了。”

陈守仁面色凝重。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与此同时,宋军主帐内,宋之问正伏案疾书。

烛火摇曳,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余姑娘”

他写下这个称呼,笔尖微微一顿,仿佛这三个字有千钧之重。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却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见字如晤。睢阳城下已历九战,每战皆血流成河。我常于夜深人静时自问,此般杀戮,究竟为何?”

宋之问的笔迹清隽有力,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张宴今日又献妙计,欲用深渊黑火破城。此物凶险,一旦使用,恐汜水两岸百年内寸草不生”

写到这里,他忽然停笔,抬头望向帐顶,喉结滚动了一下。片刻后,他继续写道。

“有时我想,若能摆脱这一切,与你隐居山林,每日观云听雨,该有多好。可惜你我素未谋面,此等妄想,不过是困兽之囚的呓语罢了。”

宋之问写完最后一个字,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小心折好。

他没有封缄,而是打开案几旁的一个紫檀木匣,将信放了进去。

匣中已堆了厚厚一迭信笺,每一封都以“余姑娘”开头,却从未有一封真正寄出。

正当他准备合上匣子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宋之问神色一凛,迅速将匣子藏入暗格。

“将军,杨副将求见。”

帐外亲兵低声通报。

“让他进来。”

宋之问的声音从帐内传出,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杨承掀开帐帘,扑面而来的是温暖的炭火气息和淡淡的墨香。

宋之问正伏案研究地图,烛光映照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眉宇间却带着疲惫。

“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

杨承抱拳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怒意。

宋之问抬起头,目光如炬。

“说。”

“那张宴的计策简直荒谬!十万大军渡河攻打汜水关?且不说大型攻城器械难以运送,一旦陈守仁趁机袭击,我军首尾难顾,必败无疑!”

杨承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杯晃动。

“那厮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废物,凭什么对我军指手画脚?”

宋之问放下手中毛笔,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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