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反之亦然

举动:他无法哭泣,没有眼泪,故而只是凄怆地苦笑了一阵,就重新安静了下来。

万年以上、如此沉重的苦难,已经将一个原体压垮了。安格隆贫瘠的精神当中仅剩下了点点余烬,勉强保留着一点温度。若无外力的强迫,便再也无法升腾起可见的火焰来——可以说,他从任何角度来看,都确实已经死了。他的精神远死在肉体之前,而他的肉体与灵魂……

“你不问问我是谁吗?”见对方的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了,特斯卡特利波卡主动开口,询问。

安格隆咧了咧嘴,做出了一个甚至能把成年人吓哭的,但在他自己的定义里,最为接近“微笑”的表情:“这有意义吗?”

“确实没意义。”特斯卡特利波卡“啧”了一声,意识到事情比祂原本以为的要麻烦一些,“但‘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他们经常会做一些没意义的事。比如尝试搞清楚他们理论上搞不清楚的事情,挑战他们本理论上无法挑战的东西之类的,这才让他们显得有趣。对人类来讲,弄清楚我是谁这一点,确实不会对眼下的情况有丝毫帮助,但通常来讲,落到这一步的人在见到我之后,总是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的。”

这话让安格隆的眉头略微挑了挑。但鉴于,他已经在钉子万年来的折磨当中彻底失去了做出正常表情的能力,这些微表情对特斯卡特利波卡来讲,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最终,原体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是吗”作为回答。这让烟雾镜完全没法猜测对方的所思所想。

但这无所谓。特斯卡特利波卡在许多自己并不是真正看重的事情上,态度都是相当无所谓的。

“既然你对周围的一切都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那我就开门见山,进入主题了。”祂又点燃了一支拉霍棒,卷烟上飘出的袅袅青烟混杂在周围的雾气当中,安格隆难得没有被血腥气充斥的鼻腔也能清晰嗅到其中不足以对他起效的致幻成分的气味,“我出现在这儿,是因为和别的谁打了个赌——我将提供给你一个真正的选择,你的选项会决定我们之间的胜负。军营里很常见的、赌个压缩饼干或者补给罐头的那种,不难理解,对吧?”

“和谁?王座上的血神?还是那具暴君的枯骨?”安格隆嘴边的裂缝扩大了。现在,那看起来确实是一个格外令人生畏的可憎笑容,“我的意志和命运就是你们这些奴隶主聊天逗趣用来打牙祭的东西?”

特斯卡特利波卡缓缓吐了一口烟,在一位原体明显具备威胁性的语气之下毫不畏惧:“我的想法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当然是有的。安格隆在条件反射中,想要这么回答。但转瞬间,似乎是因为钉子和它们日夜不停地注入的痛苦与怨毒彻底从他头顶消失了,他被那些离奇的刑具所吃掉的脑子回来了,他被那些东西夺走的、原体本应具备的思考能力和品质又一次回归了——安格隆在开口前,竟然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开始进一步地思考:这有意义吗?

“有的。”在思考过后,安格隆做出了更加理性的回答,“但既然,你会问我‘这有意义吗’,恐怕我的想法对你来说其实没有意义。”

这理智且合理的反应甚至令特斯卡特利波卡笑了出来:“这宇宙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到滑稽的地步——如果没有那个什么‘屠夫之钉’,你本该是一个被公认的好人才对啊!”

“又或许我只是透支了太多愤怒,现在没力气发火。”安格隆冷哼一声,回答,“你不是第一个做出这种评价的人,但可惜,我也不喜欢这个话题。这宇宙中没有如果,钉子赋予我的无尽痛苦与愤懑才是我的现实。”

是的。那才是现实。即便无法通过浓重的雾气看清远处,安格隆也意识得到:血神的咆哮正从遥远的位置上传来,并非从物理上的空气振动,而是顺着他作为原体的灵魂与本质传递到他的耳边。黄铜颅骨王座的主人知道他在这里,并急切地想要取回自己最喜爱的工具与奴隶。

主人在呼唤,作为工具与奴隶,安格隆本身的意志是不需要被考虑的。他不能说自己不渴求这份宁静,当然也不可能喜欢头上顶着那些恶毒的机械,但对他来说,这才是唯一的真实。他的道路被格外残酷的命运打磨得异常狭窄,以至于除此之外,他没有办法向任何其他的生存方式做出挣扎,甚至连选择死亡都是奢望。

“是的。这就是我出现在这儿的意义。”特斯卡特利波卡说,“你瞧,虽然比不上亚空间里格外庞大的那几个,但我也大小算是个‘神’,多少能跟恐虐掰掰手腕。在此前提之下,我将向你提出一个选择:你是想要离开我的领域,回到恐虐的麾下,继续无止尽的征战呢?还是就此停驻下来,进入我的米克特兰帕?我能提供的不多,只有一个供战败者休憩,重整旗鼓迎接挑战的地方。”

安格隆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完全是凡人男性的形体。虽然很难从他一团糟的表情管理上读出他在想什么,但结合前后文和当事人的人生经历,特斯卡特利波卡当然能够轻易地领会到:他在怀疑。

当然。在这个宇宙当中,真正接触过神祇的人,只要还没绝望到一个地步,都不会再去相信一个神口中做出的许诺了。

“我不相信。”安格隆回答的理所当然。

特斯卡特利波卡也已经对此做出了心理准备:“我想也是。但我也没法让你相信我——一方面,我在你面前没有什么能证明我信誉的证据;另一方面,就算我拿得出来,我的赌约也限制我对你进行过多的劝说。它要求你必须得凭自己的本心做出选择,不能有任何的外力干扰。”

坐在木桩上的男人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当然,你不作出回应,也算是一种选择:要知道,屠夫之钉也算一种‘外力干扰’。”

安格隆懒得思考那么多,但近在眼前的好处是实打实的:“也就是说,只要我永远不作出选择,就永远不用再担心那该死的钉子了?”

“对喽。理论上是这样的,规则的空子就该这么钻。”特斯卡特利波卡又吐了一口烟,“但我必须提醒你,恐虐可没有参与这场赌局。”

安格隆花了一秒钟左右的时间好好理解了一下这个句子,然后又笑出了声:“你是说,你在没有经过血神同意的前提下,就这么当面从祂手中截下了我吗?”

“虽然主要不是我的功劳,但可以这么说。”特斯卡特利波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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