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色的文字
脸,她看上去还是那样苍白。三津努力抑制着自己不哭出声来。
夕阳似乎忘了屋里的一样东西,唯独没有为它染上金色。红色的山茶花在夕阳里红得像燃烧的火,唯独那朵白山茶花,就像阳光忘了为它涂上最后那一笔,它白得就像三津那张惨白的脸。三津失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
“真可怜,这么白……”
三津小声说着,突然她从头上拔下那根银簪,锋利的簪尖慢慢滑向手腕。
“三津!”
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拉住她的黑色衣袖。
“别过来。哥!”
三津的脸瞬间因剧痛而变得扭曲,她猛地拔出银簪,一股鲜血流下来,顺着手指滴落在白山茶花上。不断涌出的血喷洒在花瓣上,白色花瓣纷纷从花上脱落,无声地飘到地面。
我惊呆了。回过神来,我猛地向三津扑过去。
“真可怜呀……就它这么白。真可怜……”
三津发疯似的喊着。我使劲按住她,从她不停地挥舞的手里夺下了银簪。三津重重地倒在地上,身上的和服裙摆像扇子一样摊开。我赶紧给她包扎了伤口。三津的脸上看不见一滴眼泪,瘦小的身躯努力克制着急促的呼吸,过了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我看屋子有些黑,就打开了灯。
“以后跟水泽断了。”三津一边嘟囔着一边起身,不听我的劝阻还要坐台去。
“松!把我的鞋子摆好。”说着三津站起来向外走去。裙摆把那朵沾满鲜血的花瓣拨到了一边。
到了下礼拜,我按约来到桐原老师的家。
当客厅里只剩我跟里子两个人时,我想把老师让我说的话告诉她。
“你不用再说了,我早就知道水泽是个风流人,我已经有思想准备。要紧的是他今后怎么样。我要是真的爱他,就要接受这一切。”里子冷静地笑着说,把我要说的一切全都挡住了。
我一时不知所措,突然想起有个东西要交给她。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好的小包递了过去。
“真不知道送你什么结婚礼物好。前些日子刚好看见妹妹头上的银簪挺好看,就想到跟漂亮的你一定很相配,也买了一根送给你。”
说完我打开手帕,把从三津那儿偷偷拿来的刻着山茶花的银簪递给了她。
“啊,这簪子真好看。”里子借着灯光高兴地欣赏起来,然后插在自己的发髻上。全然不知道簪尖处的小黑点竟是三津的血。她转过身把后背对着我问:“怎么样?好看吗?”
要是三津知道了,问我为什么要这样,我一定无法回答。本来也许直接还给水泽就行了。但是我更希望交给一无所知的里子。今后我要是能看见里子把它插在头发上,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我就会觉得三津所受的痛苦多少有所减轻。
插在里子浓密的头发中,被另一个少女的血沾过的发簪,瞬间在我眼前闪过一束光亮。“请你转告你妹妹,我一辈子都会珍惜它。”
望着她真心的笑容,我想,哪怕把背后的秘密都告诉她,这个女人也会同样安静地听完吧。我暗暗祝福她。
一个少女的痛苦,就让里子的黑发慢慢吸收吧。既然水泽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三津又下决心断绝了这份孽情,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一切该结束了。我口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一面迎着冬日的狂风向自己家奔去。那里还有一个忧伤的妹妹正在等待着我的归去。
——然而,这时的我,还有三津,都还不知道,一条罪恶的生命已经在她的腹中孕育。
》四
又过了半个多月。吃早饭的时候,三津突然掩着口站起来,我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三津,你别是……”
玉弥姐大吃一惊,脱口嘟囔了一句。我赶紧搀起靠在井台边的三津,为她掩饰道:“没什么事。以前没告诉姐,三津去年开始胃就有点不舒服,经常这样,这几天我正想带她去医院看看。”
看来玉弥姐并没往多了想,不但相信了我的话,还真为三津的身体担心起来。
上午,我领着三津一起去了医院。
走到医院附近,三津停住了脚步说:
“医院就别去了吧,俺知道因为什么。这些天俺没让你看见就是,已经呕过好几次了。这大概是叫吐酸水吧。”
“别是水泽的孩子……”
三津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盯着袖口下露出的手腕上的黑疤。
“你放心好了,我会想办法——三津别担心。”
我极力安慰着她。我在医院附近找了一间出租屋。回到了花乃屋后,装着去过医院,跟大家说:“大夫说是胃炎,休息两三个月就好了。我们在医院旁边租了一间房,那里安静些,我来管她就行。”
玉弥姐极力劝我们就在花乃屋休养,而我坚持要往外搬。第二天,我们只带了铺盖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就搬了出去。
我不时还回一趟花乃屋,把三津的状况跟大家说说。玉弥姐有时也到出租屋来看我们。三津一天到晚差不多都在被窝里躺着。自从下决心跟水泽断了来往,三津好像有些自弃。没搬出花乃屋时,在她们跟前装着没事,到这里就剩我和三津两人时,她就显得特别心事重重。看样子连活下去的愿望都没有,整天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我问她话也不想回答。看来不但是因为怀了孩子,身体也出现了毛病。刚两三天时间就瘦得不成样子,脸色灰暗。有一天玉弥姐来看她时说:
“你这不要紧?我认识一位大夫好几年了,医术非常好,找他给你看看?”
这里医院的大夫每天都过来看病,说没什么大事——我只好拿假话搪塞。我想三津肚子里的孩子,决不能让人知道。
一天傍晚,我正在准备晚饭的时候——
“哥,俺对不住你……真对不住。”
三津就像临死的人跟人告别似的。
“三津,你别担心,我都想好了,咱们等春天,在你肚子让人看出来之前就搬走,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我以后反正要结婚生孩子,这个孩子就当我的孩子养。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以前我父亲也是这么收养三津的,这冥冥中是不是有什么因果报应?
也许三津只想带着肚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7页 / 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