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他们卢家,可到底还是遂了卢弘渊的愿。 成亲后,大姐姐一直无所出,在夫家的日子就变得相当难熬。 也就两年的工夫,婆母便已等不及,以子嗣为由帮卢弘渊纳了个美妾回来。 也就两年的时间,当初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娶大姐姐的卢弘渊,不仅轻易点头同意,更是被那美妾勾了魂。 如今大姐姐怀了孩子,不说在夫家的日子能过得好些,起码有孩子做伴,她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云初回过神来,问道:“也不知道大姐姐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说是刚两个月。二姐姐,你说,要不要去寺庙里祈个福求个平安符给大姐姐,求菩萨保佑大姐姐能顺顺利利地产下孩子,求小侄子小侄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说到此处,云沁眼里就有了几分担忧。 “这个主意倒是好,就不知哪个寺庙的符最灵验。” 云沁身边的丫鬟文竹见云初姐妹二人为着大姑奶奶的事担忧,禁不住道:“二姑奶奶,三姑娘,容奴婢插个嘴,奴婢曾听人说,那福佑寺里求的平安符最是灵验,还有人大老远地也宁愿起早赶去福佑寺求符呢。” 云沁面上带了点喜色:“福佑寺吗?那倒也不算太远,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早点去当天兴许还能赶回来。要不我去回了父亲,允我去一趟福佑寺给大姐求一道平安符,愿大姐姐能顺顺利利地产下孩子,给我们生个活泼聪慧的小侄子小侄女。” “三妹妹,你确定了日子便差人知会我一声,我随你一道去。” 第二日,云沁去回了父亲,说是现如今大姐姐怀了身子,她想着跟二姐姐一道去福佑寺里替大姐姐求平安符,以保大姐姐母子平安。 事关大女儿云婉能不能在夫家保住自己的地位,云老爷自是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当即就允了云沁。 云沁回了屋里,定下了具体日子,又差人知会了云初。 很快便到了约定好去福佑寺的日子。 马车在福佑寺的山脚下稳稳停下。 撩起帷帘下了马车,云初一抬头便遥遥看到山顶上的庙宇。 只是这一眼,便让她心突地刺痛起来。 她难受得近乎窒息,不得不抚着胸口大口地呼吸,半晌才觉着略微好受些了。 云沁上前搀扶着云初的胳臂,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二姐姐,你是不是哪里觉着不适?” 二姐姐在马车上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云初勉强一笑:“不碍事,许是刚才路上有点颠簸,觉着有些头疼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云沁眼里满是疑惑,欲要多问几句,等在山脚下的轿夫已上前兜起了生意。 云沁心里着实踌躇了一下。 论理还是自己爬上山的好,终究是来求符的,总得有些诚意才是,可是瞧二姐姐方才的样子,叫她怎能放心。 若不是想到二姐姐如今已嫁了人,出一趟门不方便,不然她定会打道回府,请个大夫替二姐姐把个脉,改日再来福佑寺求平安符了。 犹豫间,云初已谢绝了轿夫:“不用轿抬,我们自己走上去。” 云沁搀扶着云初胳臂的手紧了紧:“二姐姐,你身子真的受得住吗?” 云初含笑安抚道:“受得住,既然来了,总得有些诚意。何况今日天气晴朗,是该走动走动散散心,权当出来踏青吧。” 话音落下,她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 好生奇怪,为何她觉得此番话耳熟得紧。 云沁拗不过她,便扶着云初一道上了山。 到达山顶时,云初觉得愈发昏沉眩晕,就连原本已痊愈得差不多的右腿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许是她的脸色太过难看,一旁的云沁忙低声问道:“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云初置若罔闻,茫然无措地环顾周围。 一草一木,皆是她眼熟的。 她抬手扶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薄如轻纱的寝衣、油纸伞下令人艳羡的一对璧人、嬷嬷端来的补药、祠堂的青石砖地面、按了血手印的和离书、脚上扎着针的小布人儿、食盒里被碾碎的枣糕以及那熊熊烈火之际那两个人的身影…… 一副副画面在云初脑海里闪过,她没来及伸手拉住身侧的云沁,便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第二十四章 云初醒来的时候, 已近黄昏时分。 她有气无力地撑起身子靠在床板上,目光从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扫过。 屋子并不宽敞,却很干净。 靠墙摆着一张床, 旁边是一张黑漆四方桌, 两边各一把靠背圈椅, 靠背圈椅上铺着半旧不新的坐垫。墙角处摆放着一个的脸盆架,架子上还晾着一块湿漉漉的帕子。 一时间, 云初竟搞不清楚自己在哪。 “二姐姐, 你醒了!你好些了没?要不要差人找个大夫过来替你瞧瞧?”开门进来的云沁见云初醒了,忙帮她倒了盅茶。 云初接过云沁递过来的茶盅,小口小口地啜起来, 见云沁面上焦虑, 忙宽慰道:“不用去找大夫, 现下我已经好多了。” “可是二姐姐, 你刚才昏过去了……”云沁还是有点不放心,“二姐姐, 你若是嫌下山找大夫不方便, 我便去找济弘大师, 济弘大师的医术也相当了得。” “济弘大师?” “对啊,济弘大师就是福佑寺的主持。” 云初眼睫低垂, 看着茶盅上飘着的茶叶。 福佑寺! 她不是死在了福佑寺的大火中了吗? 她是重新活过来了? “不用去打扰济弘大师,我只是前些日子累着了, 一时没能调养过来, 倒让三妹妹担忧了。” “真的吗?二姐姐莫不是在骗沁儿?” 二姐姐素来不爱诉苦埋怨, 她又岂会不知道? 云初眨了眨眼, 道:“你如今连你二姐姐的话都不信了吗?” 云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哪有,二姐姐惯爱取笑沁儿。二姐姐, 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你晕倒后,玉竹便去找了寺庙里的小沙弥,小沙弥已派人去跟二姐夫说你晕倒了,二姐夫一会儿会来接你。” 云初唇间的笑容僵了一下,神情怅然地盯着薄被。 接她? 裴源行可不会。 云初心中暗笑,撩了被子就要下床,云沁忙扶住她:“二姐姐,你再躺一会儿吧,等二姐夫到了,我们便下山。” “他不会来的。” 话音刚落,屋门便被人打开了。 云初抬起头,直直撞进一双深邃的瞳孔里。 裴源行风尘仆仆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他的马鞭。 她怔在原地,只觉着恍如隔世。 那一瞬,她只记起,在福佑寺的厢房里,熊熊大火将她困住,还有,那对依偎在一起的璧人。 愣神间,裴源行已走上前来,将她搂在了怀里。 熟悉的冷香气息袭来,头昏目眩中,她能感到他在发抖。 要不是她记起了前世所有的事,她都要怀疑他在害怕,害怕失去她。 她想不明白,他这又是做给谁看。 云初沉下脸来,伸手推开了他。 裴源行身体微僵,垂首望着她。 她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如画的眉眼映着淡漠,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收拢了些,哑着嗓子说道:“云初,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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