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逢春(十二)

么?

可那一刻,她也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看似稳坐云端的兄长,兴许比她还要寂寞。

柳长英在山上做些什么,她不知道。

方陲和秦知邻会怎样待他,她也不知道。

只是年岁渐长,眼睁睁瞧着曾经伶俐的少年被与世隔绝的生活养成了一张白纸,一言一行,都像被定好了似的,半分差错也无。

她便大抵能猜到,对方替自己挡走了怎样的灾祸。

这样的柳长英只会在面对她时,还浮现些许波澜,可她是个没用的小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哪怕不能保护哥哥,留下来陪陪他,予他一星半点的慰藉,那也是很好的。

怀抱着这般想法,柳天歌在清云宗忍耐过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直至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潭死水。

传闻中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白龙真君。

那是她的第二位兄长,并非亲生,却胜似亲生。

与默默关怀她、与她一道长大的柳长英不同,白承修亦师亦友,教会了她许多东西。

如何明事理,如何断是非,如何活得快意。

各式各样的术法、机关,见闻、趣谈。不再是纸上谈兵,走过万千山水之人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满眼含笑,明睿潇洒。

他曾与她说,天歌,你的天资其实不逊于长英,只是还未开窍。

假以时日,待你摸索到你的“道”,定能进境神速。

那时候柳天歌心想,开不开窍也无所谓。

倘若能一直如此,叫她当一辈子的小废物,她也愿意。

因为柳长英与白承修,是全天下最好的两位兄长。只要他们好好的,她便无忧无愁。

然而,事不遂人愿。

被以术法夺走胎儿,关在清云宗的地牢里的那段时日里,柳天歌一直在想,她的哥哥到底被弄去了哪里?

真正的柳长英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无论是她,还是白承修,都很清楚。

不是​‍被​‎​操‌‌纵、也非换了芯,言行举止都与原本无异,唯独失却了感情。因此,成了彻头彻尾的一样物件。

物件祭炉,又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

那具傀儡拎着叶因留与她的寒蚕衣,扔在牢里破布一样的她身上,平淡地告诉她都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七杰与白承修皆死,天道已夺,她不再有任何用处。

他杀了那么多人,独独放过了她,只以天道勒令,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柳天歌。

到底为何会放过她,背后是否有何阴谋,她已无力去想。

好似大梦一场,剩下的唯有疲惫,不知该往何处去,不知要怎么办。

浑浑噩噩、麻木不仁地度过一段时日后,忽然有一日,她想:活着的只有我了。

除了她,谁还知晓当年的真相?谁还明白孽龙是为人污蔑所传,而天下第一人只是一具傀儡?

她曾被两位兄长保护了那般久,娇纵得天真、幼稚、而又荒废。

如今,也轮到她为他们做点什么了。

她要变强,强到足矣杀死柳长英,洗清白龙莫须有的罪名,摧毁夺天盟的野望。

她要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逍遥,世间再无任何戒律能规束她。

此后遁入问剑谷,弃枪从剑,一日千里。

不再有清云宗的柳天歌,唯剩问剑谷的无律真人。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阴云罩顶。

柳天歌缓缓仰起脸,望了过去。

柳长英也低眉敛目,看了回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间,她眼中骤然绽出无比凄厉的光。

捉拿傅偏楼?

休,想。

无能为力的绝望滋味,有那一次就足够了。

她早已不是三百年前那个一事无成的废柴小丫头。

岂会让你再夺走我的一切?!

“有本事就来试试。”

长笛在掌心转过,呜咽地指向天边,无律眯着眼,一字字道,“来啊,天下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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