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节

一身紫色的天师法袍,衣袖上带着北斗七星的纹样,头戴莲花冠,难得一派正经的模样。

他在莲华殿中设下了香案,摆上了贡品。又在香案前摆上了一张轻纱屏风,挡在上首鎏金宝座前面。李清露熬了一碗参汤,给徐怀山服下了,说要请钟玉络出来,问她些事情。徐怀山病的昏昏沉沉的,但是对李清露十分信任,便没有拒绝。

申平安取出了一截犀牛角置于香炉中。他从桌案上拿起一叠黄符插在长剑上,口中念诵咒语,引动灵力。黄纸上腾地一声着起了火焰,众人十分惊讶,没想到他的道术竟如此厉害。

申平安以剑挑着黄纸,用火焰点燃了香炉中的犀角。黄纸化为了灰烬,申平安盖上了香炉盖,一道青烟透过缠枝莲的镂空炉盖升了起来。

申平安搁下了长剑,口中喃喃念诵道:“月中珠母见,烟际枫人出。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上至碧落天,下至三途川。能与鬼神通,水落石出现。”

申平安拿起桌上铜铃,轻轻晃了一下,道:“召请钟教主。”

叮铃铃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周围静静的,没什么反应。申平安再一次摇铃,清脆的铃声响过,他又道:“召请钟教主。”

李清露忽然感觉身后一凉,仿佛有一阵阴风掠过。大殿两侧的烛火都熄灭了,只有门口的两盏灯笼亮着,发出幽幽的红光,照出了屏风后的人影。

徐怀山坐在上首的宝座上,微微垂着头,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申平安再一次摇铃,道:“召请钟教主——”

屏风后的人抬起了头,清晰道:“本座在,尔等有何事找我?”

那声音比徐怀山本人的声音更高一些,透着一股威严的气势,与他平时以钟玉络的身份出现时的情形都不太一样。而是与众人记忆中钟教主的形象完全重合了的气场,带着一股骄傲、强悍、毋庸置疑的态度,就像一个女皇,让人不觉间就要无条件地服从于她。

朱剑屏一瞬间有些失神,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眼圈红了起来。

他实在是太想她了,隔着一层纱屏风,影影幢幢地看着她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段星海悄悄地拉了他一下,示意师叔别过去。朱剑屏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没再往前走,静静地凝望着她。

莲华殿中光芒幽微,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氛。下阴十分消耗人的精神和体力,提问必须尽量简单直接。申平安道:“敢问钟教主为何总是出现在徐教主的身体里?”

钟玉络道:“他需要我。有些事他一个人扛不住,需要有人替他分担。”

申平安道:“您总是跟他共用一具身体,他承受不了,一直头疼。”

钟玉络道:“他头疼不是这个缘故。”

申平安道:“那是什么缘故?”

钟玉络没有回答,却一手扶着额头,仿佛头剧烈地疼了起来。她哑声道:“对不起……事情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不是我爱上了白子凡,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她陷入到了深深的痛苦和自责里,道:“我也不想喜欢上一个这样的男人,他自私、卑鄙、贪生怕死,可只有他跟那个人完全不一样,能让我摆脱恐惧。白子凡从来不会强迫我,他对我很温柔,什么都听我的。”

众人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互相看了一眼。钟玉络生前从来没说过这些,他们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申平安道:“你在怕谁,谁强迫你?”

钟玉络道:“孙孤诣。”

其他人的呼吸都沉了下去,不敢做声,大殿里的空气像结冰一样冷了下去。

孙孤诣是这些人共同的阴影。他的名字就像是某种禁忌,就算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大家一提起他,还是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钟玉络道:“当初孙孤诣把天罡无上真气传给我,就是让我当他的炉鼎,还说以后会把衣钵传给我。我不答应,他就拿怀山的性命来威胁我。”

天罡无上真气十分强大,又有敌我皆伤的能力,天下无人敢与其争锋。但此功的最顶层十分精微神妙,修习时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没有天赋的人,可能一辈子也练不成。孙孤诣便是因为杂念太多,练了一辈子,也只停在了第六重。

孙孤诣一直都没放弃把天罡无上真气练成的想法,从活死人坑中把钟玉络放出来之后,他便把天罡无上真气传给了她,想要以她为炉鼎,助自己把神功练成。然而钟玉络却生出了异心,她不愿意把辛辛苦苦练的内功传给他。她想过带着徐怀山偷偷逃走,但江湖中到处都是业力司的眼线,她们就算逃得出无量山,也逃不出孙孤诣的手掌心。

钟玉络道:“我真的很害怕,也觉得很恶心。他叫我去,还让怀山在外头守门,就是要羞辱我们姐弟二人。”

朱剑屏的拳头攥了起来,指节捏得发白,气得脸色铁青。

钟玉络道:“他吸走了我的内功,还让我侍寝,我知道当初小翠就是这么死的。我不愿意,也不敢不答应。他看我实在害怕,就让我回去好好想一想。”

孙孤诣虽然给了她考虑的时间,但她其实没有拒绝的余地。大家没想到一向好强的钟玉络也有这样的过往,她在人前如此风光强大,背地里却是满目疮痍。

她的声音哑了,难以忍受那种屈辱。她道:“我回去之后,觉得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可是一想到在活死人坑里那么多年的罪都受过来了,我怎么能轻易死,要死也得是他死。”

她道:“我在发簪里藏了毒针,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如果他敢强迫我,我就杀了他。”

她说着,想起了当时的情形,头剧烈地疼了起来。

不久之后,孙孤诣再一次召她去侍寝。钟玉络积威之下根本不敢反抗,虽然在头发里藏了毒针,却不敢真的动手。钟玉络告饶道:“师父,求你了,别这样!”

孙孤诣却没停下施虐,一手去抓枕边的小瓷瓶。钟玉络奋力挣扎,打翻了瓶子,红色的药丸撒了一地。

徐怀山挎着刀,在门外都听的一清二楚,眼圈气得通红。孙孤诣在伤害他的亲人,他却只能在门外守着。哭声越来越惨,他实在忍无可忍,推开门冲了进去,道:“放开她!”

孙孤诣被坏了好事,十分愤怒,吼道:“滚出去!”

徐怀山死也不能走,他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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