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厚

了一遍,擦得锃亮,才递给龙玉清。

龙玉清热烈地看他,调侃道:“这样细心,将来定是好丈夫。”

李赫睨了她一眼,语气中有吓唬的意味,“还敢阴阳怪调?”

“不了不了。吃柿子。”龙玉清笑嘻嘻地将自己的柿子递到他唇边。

李赫心情舒畅,笑着咬了一口,故意给她咬掉一半。

龙玉清看着那突然少了一半的柿子,惊道:“李赫,你属老虎的么?”

李赫一本正经回:“正是。”

“真的是?”龙玉清更惊讶,她只是随口一说。

“我怎敢欺皇太女殿下。”李赫眸中含笑,向她郑重点首,神情看起来似真似假。

龙玉清总觉他是在戏耍她,便自己算了算。的确是。

她甚觉好笑,“说起来,你也只比我大四岁而已。但总觉是两个年纪的人。”

李赫也是头次听到有人这样说,“大概是我话少之故。”

“并非,是因为——”龙玉清故意拖了个长腔。

李赫好生注目着她,想听她后面的话,却见她拖完没了声响,便被勾起了好奇心,开口问:“甚么?”

龙玉清朝他摇头晃脑,“是因你心思太沉,思虑过重,故而看起来老相。”

听得她又开始刺他,李赫变了脸,眉目含着威严瞪视她,龙玉清立刻识相地笑,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李赫也笑了。不再去计较。

在山中,便只论山中之事,其他一概事,此刻都只是浮云罢了。

即使论了,除了徒增焦虑烦恼,又有何用。

正说着,龙玉清忽觉后颈上有个冰凉的东西在爬动,她“呼”得蹦起来,喊着李赫:“快看我脖子上是甚么东西!”

李赫过去一瞧,是个甲虫,他伸手为她拿下来扔到地上。

“甲虫而已,不咬人。别怕。”李赫扔到地上,让她瞧了一眼,便用脚碾死。

“这样丑,不会起包吧?”龙玉清揉着自己后颈那里。

李赫站在她身后,大掌在她后颈上来回搓了几下,似乎是在替她将甲虫的痕迹抹去。

搓完之后,他仔细看了眼她雪白的后颈,为她吹了一下,“不会。放心罢。”

听说没事了,龙玉清心情一松,忽觉这一幕有些熟悉,便故意问:“上次你给臧婉月抓完虫子,也揉她头发来着?”

李赫脸色变寒,语调透着几分危险,“又想打屁股了么?”

龙玉清便又没事人似的,嘻嘻笑:“我想起来了,没有的,你只是把虫子拿下来,很君子。”

李赫不理她,看了看天上乌云,说:“先回去罢,恐怕要下雨。”

山中雨说来就来,两人还没走几步,雨点就“劈里啪啦”砸下来了。

已是深秋,这雨打在身上,甚是凉寒。

李赫脱了外衣罩在两人头上,往前方一个歇息的小草屋奔去。

到了河边,见河水已变浊,李赫卸下背篓,半蹲,对龙玉清说:“上来,我背你过去。”

望着面前宽厚结实的脊背,不知为何,龙玉清心中忽而涌上一种复杂情愫。

似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趴上去,由李赫将自己背到对岸,然后李赫又涉水回去,将背篓也拿过来。

他裤腿挽至大腿根,露着肌肉虬结的大腿,趟在湍急的河水间,那结实的肌肉不时绷紧、松弛,稳稳地过了河。

幸好是跟他一起出来,遇到甚么都不必不怕。

龙玉清眼看着李赫过河,心中那股莫名情愫更甚。

待两人到了小草屋,李赫让她脱下外衣,为她拧了拧外衣上的水,又来回甩了甩。

他力气大,将她外衣拧得滴水不剩。

这小草屋十分简陋,里面就是用四根粗木插.在墙上当床,连个席子都没有,是翠山坪搭来用作中间歇息的。

屋内也四处漏水,不过总比在外面被雨淋要好太多。

龙玉清叹气,“我们是犯水么,怎么总是被雨耽搁住?那日要不是下大雨,我们何至于被马二娘抓到这里来。”

李赫却不这样认为,反而说:“也许将来你会觉得,这山中日子,才最值得回味。”

龙玉清倒是干脆,“不必将来,我现在就知。这定是我这辈子最宁静温馨的日子。”

李赫笑道:“住在山中开始,我才觉出你像是十六岁。”

龙玉清拉了脸,“难道我以前看起来像二十六三十六么?”

李赫笑出声来,解释:“并非。我是说,女子十六岁,应当还有些天真烂漫在身上,现在才看出来你也有。”

龙玉清不屑的“切”了声,“那我告诉你,女子这‘天真烂漫’,大部分是扮给男子看的。男子还以为自己窥透了女子,实则是女子将男子玩在手心。”

李赫却笑着望她:“不论如何,你这‘天真’在我看来,定是真的。”

龙玉清还是一副不屑的模样,她很厌恶别人用女子如何如何来将她框住,更不喜别人描述她像个小女人。

听得李赫如此笃定坚持,认为她就是真的“天真烂漫”,她倒是想听缘由,便问:“为何?”

李赫面上有促狭之意,给她一一点出来,“你在这山中活得犹如在宫中,只张嘴等食,从不干活,又颐指气使,还从未看出别人不悦,只管我行我素。不是天真是甚么。”

龙玉清一点不在意,冷哼了声:“他们不悦也得忍着,谁让马二娘非得把我绑来,养不起就放我走。我管他们呢。该。”

她这娇蛮不讲理的态度,李赫最熟悉不过,他不禁哑然失笑,评价道:“你这样想也是好的。自己快活,让他人辛苦。”

“那是自然。”龙玉清毫不犹豫地应道:“人这辈子也就几十年罢了。整日想着让这个高兴,令那个满意,可又有谁会在意你?所以,还是先让自己快活得好。”

果然是帝王心。

虽然龙玉清并未说得彻底,但李赫已再一次领略到她冷酷决断的性子。

他更确定,即便是中山王龙克明犯了错,只要是危及到她权位,她也定会不顾手足之情。

男人在她这里,更是无足轻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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